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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杏榜,禧乐县主门下诸生,可是占尽了风头啊。”
张知节神色不变,浅笑道:“这事确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俗话说得好,举贤不避亲,阅卷凭的是文章高低,若只因与我有亲,填榜时就把人黜落了,那才叫有失公允。”
其余几人闻言,连忙表态他们是真心道贺,绝无半分质疑科场清明的意思。
“科场阅卷,糊名誊抄,卷子到了手里,谁认得出是谁的笔迹?下官对经手的卷子,问心无愧。”
“正是这个理,咱们在闱中这些日子,起早贪黑,逐篇细读,眼里只有文章好坏,不问来处。”
一位中年文官忽然叹了口气,迅速看了张知节一眼,嘴角微勾,提起一份因错字而排名靠后的卷子,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惋惜:“那篇策论立意文采都是上作,真是可惜了。”
张知节发现那不自然的一眼,却只当没看见。
旁边另一人却摇头道:“错了就是错了。”
这考生众人都有些印象,不得不说,他的文章写得实在是好,见解独到,行文也漂亮。
可偏偏最后一篇策论里头出了一个错字,主考官还特地去调了原卷来核对,生怕是誊抄时出的纰漏,白白冤枉了人家,谁知原卷上就是写错了。
有人道:“文章虽好,沾了错字,终究有瑕,若非你当时据理力争,硬是给他留了个位置,单凭那错字,黜落也是常理。”
众人一边往至公堂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考生。
张知节只是含笑听着,并不插话。
他们口中议论的那人,对张知节而言也算熟人了。
如此低级的错误,似乎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但张知节基本能预见外头出了什么事,所以李延朗的失常发挥,也算在意料之内。
这时,有一位年轻的考官突然提出,李延朗这一科倒不如干脆被黜落了才好。
黜落了,下一科还能重整旗鼓再来。
可如今吊在榜尾勉强中了,又有什么意思?
排名靠后,殿试便失了先机,将来选官授职,也处处低人一头。
何况,与他乡试时的风光比起来,这落差,实在有些太大了。
中年文官立即正义凛然道:“下一科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若是到时再出什么意外呢?”
说话间,他又看了张知节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中暗自恼火。
他之所以主张让李延朗取中,还真不是为了李延朗好,纯粹是想给张知节找不痛快。
他又岂会不知,会试的名次直接关乎日后的仕途前程。
李延朗这一科若是落了,下一科只要不出错,取中是轻而易举的,而且名次必定靠前。
可谁让他偏偏是张知节女儿的弟子呢?
他始终认为,女子入国子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更何况还是以师者的身份。
李延朗既然自甘堕落成为张书的学生,就意味着他和张书就是一丘之貉。
与其让李延朗下一科高高取中,又给张书“名师高徒”的名声添上一段传奇色彩,倒不如这一科就让他吊着车尾勉强中了。
他也不怕别人察觉他的心思,因为他是在看到糊名原卷时,机缘巧合下认出了李延朗的字,才坚持将他留中的。
可他忘记了,没了李延朗,还有旁人。
可恨他不是主考官,无法干涉其他房师的荐卷,不然,张书名下那些弟子,合该全部落榜。
他几乎能想见,本次会试放榜之后,洛都关于张书的那些传言,定会愈演愈烈。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喉头堵得慌,满心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