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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归从记事起,便知自己的命数。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这些年,他无数次推演自己的命盘,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卦爻之中寻出一丝转圜的缝隙。
然而卦象时有起落,最终的结局却总是一步步印证着他那“五弊三缺”的命格。
少年时也曾不甘心,也曾对着满室卦简枯坐到天明,想要从天道那密不透风的罗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可每一次挣扎,到头来都改不了结局。
到后来,他依旧为自己演算命理,却已不再执着于结果了。
不是认命,只是明白了一件事,天道若要收你,纵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不过是多扑腾几下罢了。
但此刻张书的安慰,他还是含笑领受了。
张书也知道,凭自己这三言两语,不可能让陆九归改变那份对生死的淡漠。
可她不能明说当初那一卦或许与自己有关,也许,要等到陆九归死劫将至、她被牵连其中的时候,才能真正扭转他的命数。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到底是不是陆九归的一线生机,她心里也没底。
当下,还是得做些更实际的,起码,先缓解一下无相宗的债务问题。
张书思忖片刻,问道:“您眼下,还欠陛下多少?”
陆九归想也不想,报出一串数字:“一千九百五十万零三十五金。”
即便张书和张知节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一长串数字,还是不免暗暗心惊。
可更令人惊讶的是,无相宗竟已经还了将近五十万金,那可是近五百万两银子。
要知道,如今大昭朝一年实际收到的税银,除去实物,也不过五百万两上下。
无相宗这么一个只有百余人的小宗门,近三十年还的债,竟抵得上天下百姓一年的赋税。
不对,此前无相宗一直都在偿还利息,是那年地动之后,才开始清还本金。
也就是说,短短十一二年,无相宗已还了五百万两银子。
两人猜测,这笔钱,恐怕还是陆九归还了大头。
毕竟普通的无相宗弟子,在街头摆个算命摊子,又能挣上几个钱?
而陆九归一卦千金,一个人比整个宗门还能挣,五百万两银子,左右不过是他算上五百次卦罢了。
可即便如此,剩余的债务,依旧是一笔可望而不可即的天文数字。
张书忽然喃喃道:“看来咱们这香露的价格,还是该再往上涨一涨。”
陆九归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张书和张知节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往日他也不是没笑过,但多半是矜持的,唇角微勾便算笑过了。
此刻却是眉眼舒展,笑意从眼底漫上来,眼波微动,整张脸好像在发光。
他本就生得极好,只是平日神色太过疏淡,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这一笑,便如霜雪初融、寒潭乍破,愈发叫人移不开眼。
陆九归很快将笑容收了收,可眉眼间仍留着几分愉悦的余韵。
他道:“我曾给自己算过一卦。”
张书问:“算的什么?”
陆九归道:“云开星斗,舟行遇风,得遇贵人,偿尽宿债。”
他没说的是,除了这一卦吉象,其余数十卦,卦卦皆是凶兆,无一例外,都指向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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