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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临近三分之一的粮店都属关家,说是巨商富贾,一点也不为过。
然而,创业不易,守业更不易。
曾祖父去世后,关家便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恢弘旧宅依旧,家业早已凋零。
因还有些铺子田产,便还保留着大门大户的做派,不过,只是绣花枕头,强充门面而已。
今日,关宅萧瑟更甚。
高大的门楣上挂着白绢,沉重的院门上贴着两个斗大的“奠”字,房檐下挂着白灯笼,在细雪中摇晃。
门前,还站着两个哀容凄凄的下人,似是在招呼治丧的客人。
周云帆一见此情,扶额叹道:“最近了无司和灵堂、丧礼,颇有缘分。”
上官优游怕惹上官优游伤心,立刻低声道:“胡说什么!”
原本进了长临城,关一宁一路上颇为踟蹰,此时见府上有丧事,神色一变,不再犹豫,催马疾行,来到门前。
门前下人显然认识关一宁,左边的咋咋呼呼的跑进府,去给老夫人通报,另一个引他们进门,带着些不合时宜的喜悦之色,一路上二小姐长,二小姐短,聒噪个没完。
陆清这才得知,原来是关一宁的大伯、如今关家掌事——关长茂——死了。
事发突然,府里匆忙忙治丧,连关长茂远嫁的女儿都还没接到信。
关一宁低头沉思,自觉一切都简陋而不真实。
陆清几人则在四处打量。
只见关府屋宇壮丽,视野开阔。
人工开凿的溪流湖泊,流水涓涓,像条晶莹的玉带,蜿蜒过府,平添温婉;西北角,是挖湖所得之土堆砌的假山,不高,但遍植修竹,栽种奇花异草,郁郁苍苍,四季常绿。
然而,维护宅邸,开销不少,关家如今力有不逮,宅内景色依旧,却有荒芜之迹,凄凉之象。
尤其雨势渐大,敲击屋檐假山,犹如挽歌阵阵,哀嚎声声。
比起安塘,长临是正儿八经的南方,气候和缓许多。
寒冬推进到此处,望而却步;冬风席卷到这里,束手无辞;白雪洋洒过城外江水,攻势骤减。
尽管冬至已过,欺人的雪花在这里却大为服帖。
长临的雪是细软潮湿的,甚至来不及落在地面,就已融成水,化为一场场冬雨。
陆清一行人刚进长临的时候,天空飘着的还是雪,慢慢地,有雨点混迹其中,伺机而出。
到了此刻,雪消雨密,已是大雨的战场。雨大如豆,砸在屋檐上,啪嗒作响。
带路的下人看了眼珠帘似的大雨,叹口气,道:“近日天天都是这样的天气,没完没了的下冬雨,唉,要不是雨大,大爷他也……”
许是想起诸多外人在侧,猛地住了口。
关一宁道:“但说无妨,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话虽如此说,下人却摇摇头,小心道:“二小姐,一会儿见了老夫人,她自然会告知原委,小的若多嘴,怕她老人家责罚。”
关一宁点点头,知道祖母性子,便没有再追问。
几人在回廊下行了一阵,白绢招展的灵堂便近在眼前,灵堂里或站或跪,挤着不少人。
关一宁忽地止住步子,神色是少有的迷茫慌张。
南轻舟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个安慰支持的笑容。
关一宁心底一暖,朝他点了点头,又望了望身后几人,突然间,似有了无尽勇气,她昂首挺胸,从容走进灵堂。
进入灵堂,最先看见关一宁的人,是她数年未见的弟弟,关意远。
她离开家时,弟弟不过七八岁,还是个顽童,时过境迁,记忆中的小男孩,已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面容清秀,神情落寞。
二人久别未见,关意远还是一眼便认出姐姐。
可疑在梦中,不敢相认,愣了好一会,才失声道:“姐?”
这一声,堂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关一宁身上。
众人见离家许久的关一宁归来,不知是惊是疑,一时间,竟然无人上前。
半响,才有一妇人打扮的女子快步上前,拉起关一宁的手,泪眼婆娑。
关一宁早已不熟悉亲人的关心,她下意识抽出手,正容道:“三婶。”
妇人也不在意关一宁的冷淡,仍是抹着眼泪。
正此时,忽有一人分开众人上前,他身材瘦削,目光冷淡,声音厌烦,望着关一宁,低沉道:“你还知道回来?”
关一宁面无表情,她平视着那人,淡淡问候道:“父亲。”
陆清早觉得关一宁心事重重,如今见了父女俩的相处之道,忽然醒悟其中缘由,原来关一宁和家人并不睦,难怪她从不曾回过家,来到长临后也是踯躅徘徊。
正此时,一位年轻许多的男子出列,他人高马大,意态落拓,容貌和关一宁的父亲有六成相似。
此人朝棺木努努嘴,笑嘻嘻道:“二哥,大哥还在那躺着呢,你们父女俩就别在此吵架,打扰他清净。依我看,让她先拜祭过,别的话再说不迟嘛。”说着,又打量起关一宁,道:“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此人是关一宁三叔,关长离。
他并不比关一宁大太多,所以说起话来,很是随便。
关一宁他爹不甚满意的看了一眼弟弟,可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挥挥手,让儿子递给关一宁三炷香。
关一宁在关长茂灵牌前鞠了三个躬,接着将三炷香插入香炉。
正待退回,她爹又道:“这可是你大伯,难道不磕头?”
关一宁答道:“他于我无生养之恩,无爱护之情,我为何跪他。”
眼看着关一宁父亲又要发作,三婶赵素心急忙上前,将话题岔开,“二哥,一宁带了这么多朋友,有什么话,也得在前厅奉过茶再说。”
关长离也道:“素心言之有理,别让人家说我们失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