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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和方春温道别,陆清已在去往郁州的官道上。
一行六人,骑着马,轻装简行。
前方,是指点山川江河的周云帆,和好奇张望的上官优游。
身侧,是计划去丹州的连澄。
因为丹州和郁州紧邻,所以他说这是顺路同行。
最诡异的,当属关一宁身侧,竟跟着南轻舟。
他穿着窄袖,蹬着马靴,在高头大马的辉映下,不似平日文弱。
他们在安塘城外遇见,南轻舟说要去郁州找一种药材,听到关一宁等人也是去往郁州,欣喜非常,一定要和他们结伴而行。
关一宁问他什么药材,要亲自前去。
南轻舟说是一种罕见的植物,生长在郁州深山中,隆冬方才破冰而出,活不过几日,便迅速枯萎,所以很难找到,定要亲去不可。
关一宁想到南轻舟的身板,似乎连个大点的蚂蚁都打不过,此去山水迢迢,危机四伏,单枪匹马,也许有去无回。
南轻舟还不是他们的朋友,但多少算个熟人。
于是没说什么,算是默许南轻舟与他们同行。
六人成行,马不停蹄向郁州而去。
郁州在安塘西南,与其相去甚远,路途岂止千里。
两城之间,还有一座当朝名城,叫做长临。
长临山明水秀,人杰地灵,兼具安塘之秀丽,汴城之古意,虽没有二者那般的繁荣,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陆清在江湖上混迹数年,其实并未离过安塘周遭,此时一见长临近在咫尺,便想入内一观。
再者,一路上,他们昼夜兼程,疲于赶路,到了此处确实筋疲力尽,急需修整。
于是六人调转马头,向长临而去。
一路上,人人兴高采烈,唯有关一宁有些踟蹰,缓缓走在队尾。
南轻舟有所察觉,便放慢速度,骑在关一宁身侧。
此时,刚刚破晓,晨曦不明,空气中还残留着冷白的薄雾。
薄雾淡淡笼罩,关一宁又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寒凉的冰人,正由马儿驮着,漫无目的的前行。
虽然是冰雕一座,了无司的人却知道,关捕头有一颗赤子之心,可以和朋友肝胆相照,能为弱小抛洒热血。
短短几天,南轻舟似是已知晓关一宁的为人,此时见她消沉,不由叹口气,低下头,温声道:“关捕头,你在长临……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
关一宁腰杆虽挺的很直,但拉着缰绳的手已经泛白,她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望着东方暖阳。
南轻舟见她默然不语,也没有再问,只是依旧行在关一宁身旁。
两人并肩驰骋,在冬日迷茫惆怅的薄雾里,雾愈来愈淡,城越来越近,愁绪却层层叠叠,如关山难越。
许久,南轻舟听见关一宁低缓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
她道:“长临,我家曾在这里。”
关一宁性子冷清,纵是陆清也不曾听她提起过任何往事,南轻舟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公子,自然更加不会知道。
不过,南轻舟仍是从她的语气中,捕捉到蛛丝马迹,他柔声道:“你不愿意回家?”
关一宁淡淡道:“没什么愿不愿意,既然路过了,该见还是要见。”
南轻舟忖了片刻,轻柔和缓的嗓音缓缓响起:“关捕头,愿意和我说说吗?”
关一宁不禁回头看他。
朝阳腾空,薄雾消散,日光之下的南轻舟,面带真诚的关切之色,玉一样的皮肤散着温暖的光。
他见关一宁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不由和善一笑,顿时像一道柔和的风抚过,和煦温暖。
关一宁凝望着他,慢慢开了口。
她在长临生活到十五岁,直到母亲溘然长逝。
关一宁母亲一生在这深宅度过,深知这个家这对关一宁是枷锁一副,于是去世前,祈求关一宁的师父带女儿离开长临。
关一宁师父女中豪杰,不拘礼法,欣然应允。
待关一宁安葬好母亲,便向关一宁父亲表明此意,说她于武学一道甚有天分,想带她去拜访更有造诣的名家,顺便游走江湖。
关一宁父亲本不在乎女儿,听到此话,立时答应。接着,又想到儿子喜欢练剑,转而谈论起儿子刻苦,兴致勃勃,夸赞不断,又央求关一宁的师父介绍一二名师过府。
关一宁便是这个时候对父亲死心,于是不假思索,没有留恋,同师父一道离开。
这一走就是七年,其间,再也没有回过家。
这七年,她跟着师父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许多事,但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家在何方。
可此刻,望着温润的南轻舟,却不由娓娓开口。
也许,往事太沉重,压在心上太久太久,她已经太想抛却。
而将往事说出口,便是抛却的第一步。
可是,为何会对这位不怎么熟悉的公子提起?
关一宁茫然不解。
大概,他们是一类人,背负着差不多的枷锁。
“你说过,世人皆有枷锁在身,各自不同。这是我的枷锁,那你的枷锁,又是什么?”关一宁喃喃问道。
南轻舟没有回答,湖一样的眼,深沉如初,细看来,暗藏波澜涟漪。
过了好一阵子,他抬头望天,凄然一笑。
进了长临,关一宁便言明她家在这里,她想回家看看。
陆清一惊,但见关一宁似是心绪不宁,便没有多问,只道:“我们陪你同去。”
关一宁轻轻点头,便策马先行。
连澄看看天色,和陆清耳语一番,便暂时不知去向。
余下几人,跟在关一宁身后,继续向着关府而去。
关家,曾是长临大户。
关一宁记得母亲说过,曾祖父还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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