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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被狗吃了,背在身后的手攥得咯吱响。
“混账东西!”顾卫东中气十足地骂道,“老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命硬,就该让南边军区多留你两天!省得一回来就气我!”
“那您可得跟阎王爷好好商量商量。”顾淮安声音虽小,气势半点不输,“我在南边那是给老顾家挣脸,不像有些人,在京城坐办公室,脸都坐大了。”
“你——!”
顾卫东气得抬手就想抽他,巴掌举到半空,看着他肚皮上那一层又一层的厚纱布,想起这小兔崽子肚皮里还塞着止血的棉垫子,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指着他的鼻子冷哼一声:“少在这给老子贫嘴!既然没死在外面,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去医院躺着!丢人现眼!”
“慢着。”顾淮安突然喊停。
抬担架的兵不敢动了。
顾淮安侧了侧头,看向还站在后面的沈郁,手往外伸了伸,扯着嗓子喊:“媳妇儿!过来!”
这一声“媳妇儿”喊得在停机坪上都有回音。
顾卫东眉头一皱,这才分神抬眼,看见了担架侧后方的女人。
沈郁披着一件军装外套,脸上虽然擦干净了,但难掩疲惫,头发简单挽着。
听到召唤,她走到担架旁,伸手握住了顾淮安伸过来的手,神色坦然。
“顾司令。”
沈郁微微颔首,也没像对唐映红那样,直接喊那声“爸”。
顾卫东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电报上说“急救有功”,他原以为是个充其量有些机灵的乡下丫头。没成想,这丫头站在这一堆将校军官面前,眼神清明,膝盖不弯,手不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顾卫东沉声问:“你就是沈郁?”
“是。”沈郁答道,“淮安伤口需要尽快手术。顾司令如果有什么要训导的话,能不能等到了医院再说?”
跟在顾卫东身后的小警卫员吓得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在这四九城里,敢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跟顾司令讨价还价的,除了顾淮安那个刺头,这女人绝对是头一个。
顾卫东一愣,冷笑出声:“丫头,还没进顾家门,就学会护短了?”
顾淮安不乐意了:“怎么叫没进门?老子证都扯了。”
“兔崽子,你在这个家里跟谁一口一个老子的!”顾卫东是真想抽他。
沈郁捏了捏顾淮安的手,平静道:“护着自家男人,不丢人。”
顾卫东没接话,视线随意往下一扫,突然定住了。
沈郁的另一只手里的武装带上挂着个枪套。
皮质油润,造型奇特,不像部队里配发的那种傻大黑粗的盒子,精巧干练得很。
顾卫东是打小从战壕里爬出来的老军伍,玩了一辈子的各类枪械,对单兵装备的敏感度超过了对亲儿子的关注。
“那是什么?”顾卫东下巴一点。
沈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把枪套递了过去:“淮安的枪套。”
顾卫东接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先不说这皮料的处理,厉害的是那个卡扣设计和下切的角度,明显是为了缩短拔枪时间而特意改的。
他大拇指在皮面上摩挲了一下,针脚细密均匀,但边缘的勒痕明显能摸出来,这是手作的。
“枪套子?”顾卫东行家似的拔了拔卡扣,“不是军工厂出来的定式,也不是洋鬼子的货。哪来的?”
顾淮安一直斜眼看着老头子那副爱不释手的入迷样儿,得意地哼笑了一声。
“哪来的?”顾淮安语气里全是炫耀,“您儿媳妇亲手缝的。这就看上眼了?再眼馋也没用,这是她专门给我特制的,全军上下独一份儿。”
顾卫东手一顿,抬头看向沈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做的?”
“在驻地闲着没事,自己瞎琢磨的。”沈郁淡淡道,没居功,也没过分谦虚,“之前去师部王干事家里做客,借了几本过期的外国军事画报,就照着上面的图样自己改了改版型。只要淮安拿着顺手就行。”
顾卫东低下头,又反复看了两眼那个枪套。
这手艺,这心思,尤其这根据实战需求改良的悟性,绝对不是一般村妇能有的见识。
他把枪套扔回给沈郁。
“花里胡哨,不务正业。”
顾卫东背过手去,给出了个不怎么真诚的评价,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在野外还算实用。”
说完,他大手一挥,转头走向轿车:“行了,别在这跑道上吹风了。上车!去总院!”
担架被迅速抬上医疗车。
顾卫东转身上了那辆红旗车,车门关上前,他对警卫员吩咐了一句:“去,安排那丫头坐后面那辆车,跟着我。别把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