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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他就打了招呼,说要来总院看儿子。军区几个老伙计就也都借着探病的名头来了总院,借了一间小会议室先开个碰头会。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高级将领。
后勤处的刘副部长正跟参谋部的政委掰扯着年底下边连队的物资配额,吵得不可开交。
见顾卫东跨进门,刘副部长一眼就瞧见他手里捏着一团绿布,掐了手里的烟打趣:“老顾,你手里攥个什么破烂玩意儿?来总院看儿子,连块破抹布都舍不得扔?”
顾卫东走到主位上坐下,将那个帆布套往会议桌正中间一丢。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老战友,下巴微微抬起。
“老刘,你们后勤部那帮人每个月拿着国家的津贴,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研究了三年,就为了解决侦察连那个卡枪的毛病。三年了,弄出个什么名堂没有?”
刘副部长脸色一肃,摸不清顾卫东这突然发难的意图。
辩解道:“实战环境复杂,南方雨林潮湿,牛皮受潮变形这是绕不过去的难关。咱们的制式装备就是这个标准。我们处里也一直在想替代方案,图纸都跟老赵那边儿一起画了十几版……”
“替代方案?”顾卫东指着桌上那个帆布套,“这是我那个刚从乡下来的儿媳妇,昨儿去废品站论斤称的破布,随便拿剪子绞出来的粗坯。”
会议室里静下来。
几个将领停了嘴,纷纷探着身子往桌子中间瞅。
顾卫东拿起帆布套,指关节卡住那个特殊预留的角度,空手演示了一下拔枪的动作。
“看看这切角,看看这内衬预留的位置。你们后勤部花了那么多研发经费,几个专家关在屋子里憋出来的图纸,还没我儿媳妇用破布缝的这个顺手。”
他把帆布套往刘副部长面前一推。
“老刘,你今天拿回去好好让你们处里的人学学。什么叫从实战出发,什么叫本事。别天天拿着书本纸上谈兵。”
刘副部长将信将疑地拿起那个帆布套,左右翻看。
一开始他还不信,试着模拟了一下动作,脸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他抬头看向顾卫东:“这真是淮安媳妇儿缝的?”
顾卫东靠在椅背上,嘴角压了又压。
“那还能有假?小丫头没见过世面,拿块破布就敢往人前凑,也就是随了她那烈士爹,有点野路子的聪明劲儿。”
在座的几位哪能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显摆。
刘副部长拿着枪套笑骂:“你个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儿媳妇这设计要是真能量产,侦察连的实战能力至少能提半个档次。”
顾卫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挡住上扬的唇角。
嘴上说这丫头不分轻重,可这会儿面对这帮老伙计,他那是恨不得把枪套贴在刘副部长脑门上炫耀。
他打了一辈子仗,身上的勋章能挂满胸前。
儿子这次去了边境,也拼出了一条血路立了大功。
现在连刚进门的儿媳妇,都能让他在老伙计面前挺直腰杆。
顾家的门庭,硬气。
这边的会议室里顾卫东大出风头,那头的特护病房里,赵明达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老顾这土匪脾气,几十年了就没改过。拿走也就罢了,还不让人说话。”
赵明达转头看向沈郁,厚着脸皮商量,“小沈啊,你看能不能受累,今儿个再把这枪套的结构画个图纸出来?不然我回去张着嘴也说不清里头的门道。”
沈郁应承下来。这是她进入军区高层视野的敲门砖,自然马虎不得。
赵明达走后,沈郁拿来纸笔,重新拉过那张方桌,按着昨晚和顾淮安一起啃出来的那些推算,开始伏案画图。
枪套的正面、侧面、剖面图一一画出,并在旁边标注上详细的参数。
防滑涂层覆盖的面积、生胶底需要达到的厚度、边缘锁边走线的细密程度,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穿过来前,接触过无数外贸代工厂的图纸,太知道怎么画能省去后续的沟通成本。
她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窗台移到了床脚。
顾淮安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看她认真的侧脸,看她耳边垂下的一缕碎发,看她拿着铅笔写写画画的利落劲儿。
看了两个小时,顾淮安的脸沉了下来。
这女人自从赵明达走后,就再没正眼瞧过他!
没问他伤口疼不疼,没问他饿不饿,连水都没给他倒一杯。
他在前线肚子被豁开那么大个口子,昨晚又陪着她熬了半宿破译那份洋文资料。现在正是需要家属嘘寒问暖、端茶倒水的时候。
他顾淮安是个立了功的大活人,躺在这儿喘着气,竟然被一张破图纸比下去了。
“沈郁。”顾淮安沉不住气了。
沈郁没抬头,敷衍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老子渴了。”
沈郁左手伸出去,盲摸到桌角的水壶,往自己那个茶缸里倒了半杯凉白开,看都没看就凭着感觉递向顾淮安的方向。
“凉的。徐主任说你现在不能喝太多水,沾沾嘴唇就行。”
顾淮安看着那递到半空中的茶缸,没接。
火气“蹭”地一下就顶上来了。
他长腿一曲,脚跟在床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沈郁,你要是跟那张破纸过日子,现在就卷铺盖去武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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