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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后座上没有挡风的地方,她的鼻子和耳朵都冻红了,只有被他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是暖和的。
沈郁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向阳大队见他。
那时候他们还是两个各怀鬼胎的人。
一个想利用对方的身份洗清名声,一个为了躲麻烦想把刺头顺回家当媳妇儿。
谁也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今天了。
“这事不归你操心。”
顾淮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敢卡老子的料子,我明天就去找陈老。我就不信陈老一道命令下到大西北,他敢不放行。”
“没用。”沈郁直接泼冷水。
“立项书上写的打样用钢是从军区自己的库存调拨的,西北那批钢材本来就不在这次陈老批的单子里,最多算是我们想提前存储的战略物资。”
“陈老的命令下去,那边有的是借口拖延。今天说暴风雪封路,明天说车辆抛锚。样枪还没出来又要折腾这些事,陈老只会觉得我们办事不力。”
顾淮安捏紧了刹车。
自行车停在老槐树底下,顾淮安转头看着沈郁:“真给他一千套?”
沈郁点头:“给。他想要,就成全他。”
顾淮安挑眉,这可不像沈郁的行事作风。
沈郁从不做亏本买卖。
从清河县到京城,从废品站到被服厂,从互助组到联合攻关小组,她出的每一分钱、花的每一分精力,最后都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这睡袋可没那么好拿。”
沈郁松开他的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倒卖军需是吃枪子的罪名。他既然把脖子伸出来了,我不给他来一刀,都对不起他敲竹杠的胆子。”
顾淮安乐了。
他就知道。
他们两个在这一点上是一模一样的,都是骨子里带着攻击性的人。
区别在于他喜欢用拳头,她喜欢用脑子。
“媳妇儿,说来听听。”
沈郁看了他一眼。
寒风里,顾淮安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一千套这个数不大不小,大到足够让人铤而走险,小到不至于惊动上面。
这说明对方不是莽夫,是算过账的。
算过账的人,胃口就不会只有这一次。
“一千套睡袋,肯定是要走正规军需调拨的程序。我去找李向党,让他开一张物资支援大西北兵团的调拨单。”
顾淮安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这批货上了火车,一路运到西北,他肯定会放在军区仓库,再想办法分批转移去黑市倒爷手里。”
顾淮安瞬间懂了。
对方既然敢这么干,就说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一千套睡袋到了手,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搁在仓库里积灰,肯定会迫不及待出手。
“行啊,老子手底下别的不多,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他老巢的兵有的是,装作南边来的倒爷,绝对认不出来。”
那些说话带一嘴两广腔的崽子们,往西北的黑市上一混,浑然天成的倒爷。
“就是这个意思。”沈郁眼睛一亮,“睡袋一到西北,你的人跟着就到,就在当地盯着。等他自己动手转移物资的时候,装作闻着味儿来的买家,主动上去接头。”
顾淮安接上她的思路:“价钱出高点,让他觉得遇到了肥羊,这样他会更大胆。”
贪心的人最怕的不是被人查,是被人抢。
碰到个冤大头,反倒会加速出货。
如果没有倒卖这回事,就算西北用不上这睡袋,也能当他们京城军区响应上级号召、主动支援兄弟部队的政治觉悟。
但如果他真敢收钱交货,那就直接人赃并获,当场把他按死。
到时候他落网了,那个护着他的也得跟着吃挂落。整个二分部都得大地震,谁还敢管那批废铁?
顾淮平直接带人拉走,没人敢放半个屁。
顾淮安盯着沈郁。
天寒地冻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顾淮安喉结滚了一下,凑过去就在沈郁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你有病吧!”沈郁被他突袭,嫌弃地一把推开他,“大冷天的当街耍流氓,你脑子里进西北风了?”
顾淮安舔了下嘴唇,“老子就喜欢看你算计人的样子。心够黑,手够狠。”
沈郁面无表情地擦了一下嘴唇。
顾淮安忽然叫了她一声:“诶,你说当时老子要没把你带回驻地,你是不是得记恨我?”
沈郁偏了一下头,没说话。
穿到这本破书的第一天就被人泼脏水了,但她相信凭她的脑子,在哪个年代都饿不死。
没有顾淮安,她也能活下去。
就是或许活得没有这么痛快。
没有人给她撑腰的时候她能自己撑,但有人心甘情愿地挡在前面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赶紧走,冷死了。”她把手重新塞回顾淮安的兜里。
顾淮安哈哈一笑,长腿一蹬,自行车重新起步。
迎着冷风,顾淮安的声音里带着狂妄:“今晚我就把人叫来,调拨单你去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