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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卫东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顾淮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装睡。
过了好一会儿,顾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火呢?”
“不知道,您自己没带?”
顾卫东回头瞪了他一眼。
顾淮安磨磨蹭蹭从兜里摸出火柴盒,往前座一递。
顾卫东点着了,深吸一口,烟雾顺着摇下的车窗散出去。
车厢里又闷了半晌。
顾卫东冷不丁开了口:“回去之后,把陈老的批文原件锁进我书房保险柜,钥匙给你媳妇管着。”
顾淮安睁开一只眼睛,以为自己听岔了。
那个保险柜,他从记事起就知道那是顾卫东的禁地。
小时候他皮痒偷开过一回,想看看里头锁了什么宝贝,结果被顾卫东拎着后脖领子在院子里罚站了两个小时,大冬天的,冻得鼻涕都凝在脸上了。
唐映红也不行。
有一回唐映红想把家里的户口本放进去,顾卫东说这是军务柜,家务的东西不许沾。唐映红当场把户口本拍在他脸上,
冷战了三天,柜子还是没开。
“给我媳妇儿管?”
“交给你,你管得住吗?”顾卫东没好气地反问。
顾淮安认真琢磨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管不住。”
“那不就结了。”
顾卫东把烟灰弹到窗外,没再说话。
吉普车一路开回大院。
沈郁听见车声的时候正在厨房帮唐映红摆碗筷,手里端着一摞粗瓷碗,听见外头刹车的动静,放下碗往门口走。
顾淮安从车上跳下来,军大衣上还残留着火药味,看上去精神头很足。
沈郁看了一眼就知道肯定是有大好事。
这男人高兴的时候跟野狼似的,大摇大摆,恨不得把尾巴翘天上。要是出了岔子,他也从不藏着掖着。
看见沈郁站在门口,他大步走过去。
“完事了。”
沈郁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眼底也染了笑:“定型了?”
“定得透透的。”顾淮安声音里藏不住那股得意劲儿,“首批五百支,陈老亲自拍的板,林老当场签了量产批文。”
“五百支?”沈郁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比你之前预想的还多了两百。”
顾淮安走之前还和她估算过,说按照陈老一贯的谨慎作风,能争取到三百五十支已经超出预期。
“陈老说了,前线等不了,能多造一支就多造一支。”
南边雨季快到了,陈老不是在给顾家面子,是真的急了。
沈郁点了点头,伸手替他拍了拍军大衣肩膀上沾的细碎铁屑。
“那正好。”沈郁转身往屋里走,“下午淮平那边转了个电话过来,说那些特种钢管已经在路上了,一百八十根,加上五吨履带钢。”
顾淮安愣了一瞬。
“这么多?”
之前顾淮平只说“不少”,可大西北那穷地方,几十根就算顶天了。
一百八十根,别说造这五百支了,就连第二批试验枪和改进型号的预留量都有了。陈老批下来的那份特种钢还能存着。
“嗯,蒋山亲自押车回来的。回头你派车去货运站接人,大冷天的别让弟兄们久等。”
听淮平说西北那个姓刘的后勤主任一落网,吐出一大串名单,二分部因此遭遇了被连根拔起的大地震,那批废钢再也没人敢卡脖子了。
顾淮安仰头看着铁灰色的天空,忽然笑出了声。
靶场打响了,批文拿到了,蛀虫清理了,连后方材料都一次性喂饱了。
这批钢是要变成枪的。
是要塞进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兵手里、跟着他们钻进泥水沟和芭蕉林的。
他回过头来看着沈郁:“媳妇儿,你说你怎么什么都算到了?”
沈郁已经进了屋,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吃饭了,洗手。”
顾淮安把军大衣往肩上一甩,乐颠颠地跨进门。
今晚的菜是唐映红亲手做的。
她平时端着架子,一旦真想犒劳人的时候,手艺绝不含糊。
饭桌上,她给儿子盛了一碗酸菜白肉,热气腾腾的,肉片切得厚实,酸菜炖得烂软。
沈郁知道唐映红这是高兴了。
顾卫东在对面看见了,端起自己的空碗也递到唐映红跟前。
唐映红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长着干嘛的?自己盛。”
顾卫东脸拉得老长。
堂堂京城军区司令员,举着碗跟要饭似的,还被自己媳妇儿当众晾在那儿。
他搁下碗,闷不吭声地起身去了厨房。
沈郁和顾瑶光在旁边偷笑,被唐映红瞪了一眼,赶紧低头扒饭。
顾淮安夹起那块肉塞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妈,这肉真香。”
唐映红没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少说话多吃饭,跟谁学的吃东西嘴里还含着东西讲话。”
“跟我爸学的。”
厨房里传来顾卫东拍锅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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