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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句词,”他说,“我老伴当年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年我调去省里,她给我收拾行李,就是这样说的,衣服多带两件,那边冷,你别不当回事。”
陆晚晚没有说话。
周团长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来,反复了两次,最后把稿纸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稿子我收了,”他说,“下周开始排练修改版,省汇演的奖状下周也到了,到时候团里给你开个表彰会。”
“周团长,表彰会就不用了。”
“用的,”周团长打断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团里其他人看看,好好写本子,能拿奖,能调级,能去省里,你是标杆,你不站出去,别人怎么知道你有多高?”
陆晚晚被标杆两个字噎了一下,没再推辞。
从周团长办公室出来,陆晚晚在走廊里碰到了方芳。
方芳刚排练完,脸上还带着妆,一看到陆晚晚就扑过来。
“陆编剧!听说剧本改了?加了我的戏没有?”
“加了,”陆晚晚说,“林芳有一场写信的戏,是你的。”
方芳眼睛一亮:“写信?给谁写?情书?”
“给家里写,”陆晚晚说,“跟情书差不多。”
方芳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走廊里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陆编剧,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跟情书差不多,你是说亲情也是情?”
陆晚晚笑了一下:“你理解成什么都行,演好了就行。”
方芳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
“陆编剧,我跟你说个事。”
“说。”
“宋清荷这两天在团里到处说你拿了创作一等奖是因为周团长偏袒你,不是你的本子真的好。”
陆晚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去省汇演的时候,有个男的来看你,在后台跟你拉拉扯扯,不像正经关系。”
陆晚晚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原话是什么?”
方芳犹豫了一下:“原话……原话她说陆晚晚在省城有相好的,顾深头上怕是有点绿,当然这都是她跟几个人私下说的,没有当众说。”
陆晚晚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还真是执着。”
“你不生气?”方芳瞪大眼睛。
“生气有用吗?”陆晚晚继续往前走,“她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没有,有人信吗?可能有几个,但信的人本来就不喜欢我,不信的人她怎么说也没用。”
方芳跟在后面:“你就这么算了?”
“没算,”陆晚晚说,“记着,但不是现在算,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改好的本子下周排练,你得把林芳的那场戏吃透。”
方芳看着她,叹了口气。
“陆编剧,你真的是个打铁的,铁硬,你也硬。”
陆晚晚笑了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晚上,陆晚晚回到大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推开门,堂屋的灯亮着,桌上放着一个碗,用另一个碗扣着,保温,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粥,菜。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实验报告一样认真。
陆晚晚把扣在上面的碗拿开,下面是红薯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子里是一碟咸菜,切得比上次细了很多,粗细均匀,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这次的水放得刚刚好,不稠不稀,红薯切成了小块,煮得软烂,甜丝丝的。
喝完粥,她把碗洗了,放进碗柜里,路过顾深房间的时候,门关着,灯已经灭了,他在家的日子,一般都是九点半就睡了,作息规律得像闹钟。
陆晚晚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敲门,回了自己的书房,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准备写新的剧本。
省汇演已经结束了,《无悔的年华》也快告一段落了,她不能只靠一个本子吃饭,得开始构思下一个。
写什么呢?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边疆来信》。
这是她心里酝酿了很久的一个故事,讲的是边疆哨所的几个兵,在漫长的冬天里靠写信熬过孤独,信写给家里、写给恋人、写给战友,写到最后,信成了他们和世界唯一的联系。
这个故事比《无悔的年华》更难写,因为没有强烈的外部冲突,所有的张力都在人物内心。
但她想写。
她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第一行字。
“边疆的冬天很长,长到一封信从寄出到收到,要等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