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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坐下来准备吃饭。
顾深把扣在菜上的碗拿开,菜还冒着热气儿,“吃吧,”他说。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吃饭,谁都没有讲话,但不说话的空气也不沉闷,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像你出门很久回来发现家里的灯还亮着,桌子上的饭是热的,一切跟你走之前没有区别,什么都没变。
吃到一半儿,陆晚晚忽然放下筷子,“顾深。”
“嗯。”
“我这趟去东南沿海,见了7个军嫂。”
顾深抬起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她们每个人都在等,等了3年,10年,22年,有一个阿姨等了她老伴22年,他老伴刚退休回来没多久,就查出了肝癌,三个月就走了,她等了他22年,结果就在一起待了3个月。”
顾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还有一个姐姐,26岁,结婚3年,和她丈夫在一起的日子还不到100天,她跟我说,让我写的时候,别把军嫂写成英雄,说她们就是普通人,会哭会怕,会一个人在被窝里掉眼泪。”
陆晚晚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儿哑,“我跟他们聊了六天,听了六天的故事,回来坐在火车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儿,他们等的那个人值得吗?”
顾深看着他,“那你觉得值得么?”
陆晚晚沉默了很久,“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回答,值不值得,只有等的人自己知道,孙阿姨等了22年,她老伴走了之后,我问她后悔吗?她说后悔什么,这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事儿,做完了就不后悔。”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顾深没有再说,但他看着陆陆晚晚的眼神跟以前又不一样了。
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是那种在看到一个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并且做得很好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眼神,应该是欣赏吧。
吃完饭,陆晚晚要收碗,顾深先一步端走了。
她听着厨房里的水声,把布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几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一小包红糖,笔记本,笔,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样东西。
她从布兜最底下摸出一个小贝壳,是那天在码头上捡的,贝壳不大,指甲盖儿大小,白灰色的,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她捡起来的时候没多想,就是觉得好看,顺手放进了口袋,她把这枚小贝壳放在桌上看着它,贝壳很小,安静的躺在桌上,像一个缩小的沉默的海。
顾深洗好碗出来,看到桌上的贝壳拿起来看了看,“海边捡的?”
“嗯,在码头上。”
顾深把贝壳放回桌上,没有多问,但他进书房拿东西的时候,陆晚晚注意到他把贝壳拿到了书房,放在了窗台上,放在那盆文竹旁边儿。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心里动了一下,贝壳很小,顾深把它放在文竹旁边,那盆文竹是她刚来的时候摆的。
一盆文竹,一枚贝壳都是她的东西,他把它们放在一起,好像在把她的两段经历并排放在了那里。
一段是她在书房里闷头写剧本的日子,一段是她去海边采访军嫂的日子,两段都是她的,他都记得。
陆晚晚在书房门口看了那盆文竹和那枚贝壳几秒,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听到隔壁房间的灯关了,然后是顾深的脚步声,床板的响声,被子拉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她想起码头上灰蓝色的天和海,想起孙阿姨挺直的腰板儿,想起小周怀里那件大红的棉袄。
然后她想起顾深在巷口等着她的样子,大衣的领子竖着,手指夹着烟,地上还有好几个烟头,她没有哭,但她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很小,像那枚贝壳。
但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