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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由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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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在斯维尔招收士兵的最后一天,累人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这一事使得他这种从不抱怨单只默默做好上头交给他的工作的廓尔喀士兵也忍不住感到几丝放松。太阳边从天边升起,边将一束束光芒铺落在地。前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正午过去之后更是没有人再来。进行体检的医务人员早就收拾工具离开了,只有他和几个同伴还在这里守着。

        “我说,萨贝达。”一个同伴对他说,仰着头给自己扇风,“我们要不要走了,估计都不会有人来了。”

        “再等会吧。”他回答到,仔细地擦拭他的军刀,它对他的重要性不亚于一个男人对他的情人。

        太阳不管他们的想法,只是低着头继续向下走。它已从早晨的勃勃生机变为黄昏的垂垂老矣,不过不必担心,它会在明天重获新生,继续这一过程。就像一个轮回。萨贝达想,帮着将棚子收起来,搬到敞篷车里。

        有人从车窗处探出一个头来。“好了吗?”汽车开始发动了,为了盖住嘈杂的发动机噼啪作响的声音,他吼道。

        萨贝达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后退一步,借力跃上车去,为此有人赞赏地吹了声口哨。而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前一刻——

        “请等一下!”

        萨贝达回头看,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后面边跑便向他们招手。他举起手来敲敲车窗,伴随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喊声,老旧的车子瘫倒在地。

        “请问有什么事吗?”萨贝达跳下来问他,待在车上的同伴们陆陆续续地下来跟在他身后。这是一个少年,虽然脸脏兮兮的,但能从中窥见他长得十分清秀。他略有些矮——比萨贝达还要低将近半个头呢。

        “听说这里在招募士兵。”是十分清亮悦耳的音色,使在一群老大三粗中待久了的萨贝达精神一振,“我想来报名。”

        “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未等萨贝达回答,便有人大笑出声,“就凭你这儿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赶快回家找妈妈要奶喝去吧,别说我们欺负了你。”

        少年挑挑眉,不为此做出回应。“您想要我怎样证明自己的能力呢?”他问萨贝达。

        萨贝达淡淡地回答。“你自己定吧。”

        少年自信地笑了,伸手指了指最开始对他进行嘲笑的人。“我能把他摔倒在地。”他瞅了瞅周围人的神情,又补充到,“我没在开玩笑。”

        “可以啊。”萨贝达点点头,转头对那个人说。那人则不屑地扭扭脖子,走上前来,对少年用力挥出一拳——

        少年没有如任何人所猜想的那样被打倒在地,相反的是,他灵活地躲了过去,并借助惯性,伸手制住那人的肩,硬是将他按倒在地,激起了一片灰尘。

        “这样可以吗?”他站了起来,问道。

        萨贝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已经有人将那人扶起来了,而此时他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萨贝达思量片刻,还是点点头。

        “可以,你过关了。”他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爬满老茧和风霜的手突然和平滑细腻的事物碰在一起,使萨贝达有些不适应,“你的名字是?”

        “马尔塔·贝坦菲尔。”贝坦菲尔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经过太阳的三次一生以及月亮俩次的露脸的时间,他们终于跟上了部队。这段时间里萨贝达从贝坦菲尔的口中得知他从斯洛佛而来,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年龄一到便干脆到军队历练一番。然后她就不肯多说了,无论别人怎么套话他都能巧妙地将话题带到别的地方去。萨贝达见他如此便示意同伴们不要在这方面为难他,凡是人都有难处和隐私,这点萨贝达很清楚。

        又过了四天他们到了大本营。喜悦还没蔓延至全身一个不好的消息便传来:提前返回的医务人员遭遇袭击,回来的人寥寥无几。这使得统一体检这一事不可能开展,存活下来的医生太少,都不可能用于体检这类繁琐的事情里,他们刚回来还没喘口气或是从战友逝去的哀伤里恢复过来便要立即投入到治疗伤员的工作中。战争从不留情。

        萨贝达听到这儿的时候略有些失望,他有些许担忧同伴们是否会因为有隐疾却没及时查出耽误治疗从而影响一生。而贝坦菲尔的表情便有些奇怪,他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夹杂着俩种情绪让人根本分辨不出。

        不过时间容不得萨贝达多想,上级命令要他们立刻训练出一队合格的新兵,上面提到过了,战争从不留情。

        而十分凑巧的是,萨贝达负责训练的那一组中恰好有贝坦菲尔。萨贝达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他比较关注,兴许是因为他坚韧自信的眼神?谁知道呢。萨贝达耸耸肩,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在操练场上跑步的士兵们。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保卫正在遭受侵害的欧利蒂丝,其次是活下来,谁会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呢?

        想到这儿,他拿起哨子,吹了一声。

        “小伙子们!再跑五十圈!结束后去食堂领取你们的晚餐!开始吧!”

        一阵哀嚎。

        晚上还未回到用于睡觉的帐篷,光是站在外面萨贝达便能听见络绎不绝的抱怨以及吸气声。他在外面站了一会,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和家乡的同伴们一起入睡,然后转身离去。

        他走出营地,穿过一小片树林,往山丘的头顶蹬去。叫他吃惊的是这里还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听到动静便回过头来——

        “萨贝达长官?”

        贝坦菲尔也有几分惊讶。他马上就想站起来向他行李,而萨贝达摇摇头。

        “不必。”

        他在他身边坐下。给天空搭上幕帘的人不太细心,那幕帘都有了些小小的缝隙,光从中透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睡不着。”贝坦菲尔回答到。他遥望着天际,“萨贝达长官也是这样吗?”

        “嗯。”萨贝达不知怎么去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干脆就由他去了。但他又立即想起本来就该这样称呼。这个想法把他给逗笑了。贝坦菲尔听见他的笑声,转过头来。

        “您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可以这么说。”萨贝达点点头,想起下午训练的时候唯独他有在认认真真地完成,就算是自己下达了再跑五十圈的命令也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默默地去完成,这使得萨贝达纠结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些支支吾吾。廓尔喀出来的汉子大都不会说话,有些沉默寡言,他自然不是例外。

        “什么意思?”贝坦菲尔好奇地问。

        “……你睡不着这件事。我刚来的时候也几天没睡好觉。”

        这回轮到贝坦菲尔被逗笑了。他的笑声不如平常人一般低沉,反而比较尖细清亮。是他还是少年的缘故吗?萨贝达想。不过……

        “你的声音有点女性化。”他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如实相告。

        “啊……这样吗?”贝坦菲尔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使萨贝达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在修女的身边长大?使得我某些地方都与她们相似了。”

        这样啊。萨贝达点点头。非常合理的解释。他单手撑地,站了起来,转头对贝坦菲尔说到:

        “早点回去,明天还要训练。”

        “是。”

        不管新来的士兵怎样哀嚎与抱怨,训练仍在继续。从不松懈永远认真完全训练任务的贝坦菲尔自然从中脱颖而出,他的缺点好像只有身材过于瘦小力气也根本不行,但他聪明地把它们从劣势扭转为优势:身材瘦小倒使得他比别人更加灵活,力气不够就用巧劲。这使得萨贝达不禁高看他一眼,关于他的话题也不吝啬赞赏。

        “喂,我说,奈布。”朋友在他夸赞完贝坦菲尔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有些古怪地说,“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萨贝达愣住了,他精于战斗,却对恋爱这事一窍不通,连门的边儿都没摸到。

        “你没发现你三句不离‘贝坦菲尔’吗?‘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贝坦菲尔也做得不错’、‘贝坦菲尔是这届士兵的榜样’……等等。你瞧瞧,还算少吗?”

        萨贝达不吭声,直至朋友走后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喜欢男人?这他倒不太反感,在他看来自己爱的是那个人而不是他的性别,况且若是贝坦菲尔他也可以。不过他真的喜欢贝坦菲尔吗?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萨贝达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迷茫,一时间走不出来。

        而这时传来的消息救了他——他们要马上出发到前线支援——残酷的检验新兵训练的考试。萨贝达迅速把杂念抛到一边,吹哨让人赶紧收拾东西到操练场上集合然后马上出发。不出意外贝坦菲尔又是第一个到达。萨贝达看着贝坦菲尔发了会呆,然后招呼他过来。

        “长官,是有什么事吗?”

        贝坦菲尔小步快跑过来,小声问他。

        “啊……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反感男人与男人间的爱情吗?”

        “不反对。”贝坦菲尔愣住了,“怎么了?”

        “单纯只是好奇。你回去吧,要出发了。”

        萨贝达迅速地上膛,然后瞄准一个敌人开枪——“砰”!

        目标应声倒地。萨贝达立刻躲回掩体后面。旁边的贝坦菲尔已经拉开了手榴弹的保险销,反手扔了出去。萨贝达在枪声、炮声、炸弹声所奏成的交响曲中对贝坦菲尔说到:

        “干的不错!”

        贝坦菲尔微微地点点头,端起了自己的□□。他自进入战场之后便谨慎地跟在萨贝达身后,在他杀敌时便躲在一旁观摩。萨贝达扣动板枪,敌人爆开的脑浆溅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去看贝坦菲尔,他脸色苍白,显然在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呕出来。

        萨贝达顾不得那么多,见他没事便继续与敌人砍杀。他见枪里没子弹了干脆抽出腰带上的弯刀向眼前的敌人扎去,于此同时他强烈地感到有危险在向他逼近。可萨贝达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祈祷在下地狱前多拉几个人一起。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萨贝达在将刀捅在敌人身上狠狠地转了几个圈后瞅准机会看了眼后方:贝坦菲尔正喘着气,从肩膀上像条河一样向下流去的血液浸入已经染的发黑近乎饱和的土地,而一个人倒在他面前。

        “万分感谢。”萨贝达小声说,再次将弯刀举起。

        单是这场战役他们就打了整整三天,双方伤亡惨重,都决定暂时让橄榄和鸽子重回这片土地。就在这个决定生效他们撤回原来的操练场的时候的第二秒便有一个消息传来,说瘟疫开始蔓延传播。萨贝达对此抱有无所谓的态度,你明天就可能没了还奢望什么身体健康呢?不过上级对此的觉悟没他高,没过几个小时预防的药片便被送来了,虽然不多但人人有份。

        萨贝达瞧着这散发着炒熟的卷心菜味道的药片,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伪劣产品。在被强迫着咽下去后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并发自内心的认为在这个药片的帮助下他一定会得病,而且衷心祝福发明这个药片的人全家幸福安康。由于感受实在不好,萨贝达便偷偷溜出了营地,穿过一片不大的小树林,来到他常来的山上。

        萨贝达的眼神儿还不错,还没靠近便看到贝坦菲尔背对着他在搞什么东西。萨贝达出声打招呼——“贝坦菲尔?”——这使得贝坦菲尔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借着夜幕的掩护把衣服穿上,然后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也许?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萨贝达明白了,他刚刚在换药。

        “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务室呢?”他在贝坦菲尔身旁坐下。贝坦菲尔瞧他这个动作下意识挪了挪位置离他远点。萨贝达没得到贝坦菲尔的回答,再次问道:

        “为什么呢?那里的医疗技术挺好。”

        贝坦菲尔叹了口气,耸耸肩。“只是由于我个人原因。”他解释到。

        “比如?”

        “……我的身上有很多可怖的伤疤。”贝坦菲尔别开脸说,“我不想吓到别人。”

        萨贝达听了有些感到。“没事的,”他劝到,“大家不会因此而排斥、嘲讽你的,我们普遍认为,伤疤是男人魅力的象征。”

        可惜贝坦菲尔死活不肯同意。就算萨贝达提出自己帮他上药绝不告诉别人也不肯松口。贝坦菲尔最后说:

        “别说这个了……我倒想问萨贝达长官一个问题,杀/了人,您会感到一种负罪感吗?”

        贝坦菲尔蜷缩起身子,显得他整个人越发瘦小了。萨贝达顿了顿,然后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问题?”

        “我总感觉自己的手上流着鲜血,一闭上眼,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的面孔便会浮现,一遍一遍地追问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萨贝达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吗?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祖国,保护我们深爱着的她。而他们同样是为了他们的祖国而战。战争就是一场游戏,输了便是输了,赢了便是赢了,而这一次,你是赢家。”萨贝达琢磨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不太会说话,解开心结还是要靠你自己。”

        贝坦菲尔点点头。“您说得没错,最后还得靠自己……不过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个职位,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接受我杀了/人的事情。我杀过羊、猪、马、牛……等等,可我的负罪感从未像如此这般强烈。”

        “那你可能真不适合。”萨贝达犹豫了一下,说,“你有想过你想做什么事吗?”

        “我……我?我的话,我想翱翔于天际。翱翔于天际的话……飞行员!谢谢您,萨贝达长官!”

        萨贝达略有些不知所措:“不用。”他有些慌忙地摆手,“真的不用。”

        又经过几次大大小小的战役,目前战场上的局势大致稳定了下来。萨贝达正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翻看报纸,获取最近几个月的信息,而贝坦菲尔则在一旁帮忙擦拭枪具。

        “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发生吗?”贝坦菲尔随口问他。

        “这倒没有……不过倒有一个比较大的新闻:佛林顿地区的伊莱·克拉克神父由于在瘟疫里做出的突出贡献被教廷命名为分教皇……这个可以吗?”

        贝坦菲尔停了一会儿,然后说到:“……还是换一个吧。”

        “行。噢,这有一个你肯定喜欢:飞行军队开始招募飞行员……你要去吗?”

        “在哪儿?”贝坦菲尔在刚才还略微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昂起来。

        “呃……就在这附近,它好像还要体检。”

        “这样吗?”贝坦菲尔的情绪又跌落下来。

        “怎么了?”萨贝达问道。

        贝坦菲尔摇摇头,像是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说到:

        “萨贝达长官,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说。”

        贝坦菲尔深吸一口气。“我是女孩子。”

        “这样吗?”萨贝达点点头,“原来我喜欢的不是男人啊。”

        “您不吃惊?”贝坦菲尔反倒吃惊极了。

        “我为什么要吃惊?”萨贝达反问,“你有能力和你的性别有关系吗?”

        贝坦菲尔笑了起来。萨贝达感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谢谢您,萨贝达长官。”他——不,她。她俯下身来对他说。他们间的距离一下子缩进了,能看见贝坦菲尔漂亮而又光彩夺目的眼睛——萨贝达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几乎不敢呼吸了。“我会以女性的身份去参加竞争的。”

        “我支持你。”萨贝达点点头,“我会为你加油的。”

        “谢谢您。”

        萨贝达站在选拔的场地外有些焦急地等着,心情类似于等待妻子生产孩子出生的父亲。再过一会儿参与选拔的人就该出来了。他的周围也有很多在等待着的人。萨贝达的朋友也来了,但只是过来凑个热闹。

        门终于开了。十分出乎萨贝达意料的是,并没有出来宣读入选者的人。贝坦菲尔反而出来了,跟在她身边有一大群人,好像正在对她进行数落。人群开始进行窃窃私语。贝坦菲尔高昂着头,眼里满是骄傲和不屑,她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萨贝达所在之处。他看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而萨贝达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便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帮帮我!

        他下意识向前走去,却被人拉住了。萨贝达回头,朋友死死地拽着他,再加上不断地挤来挤去的人群,萨贝达竟无法动弹。萨贝达干脆大声喊她的名字,却因为嘈杂的人群所发出的声音,而被湮灭在茫茫人海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贝坦菲尔将视线移开。

        “你疯了!”朋友骂他,“你在做什么呢!那是贝坦菲尔家的千金,几个月前失踪,原来是跑这儿来参加竞选了,今天被她家里人发现给找了回去。你说她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不待在家里跑到我们这群大老爷们所在的地方干什么?真是奇了怪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萨贝达仍在盯着贝坦菲尔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已经有人开始朗读飞行员的入选名单了。

        “周围的人都在说啊。要我说啊这小丫头真是叛逆,好好的……”

        朋友的声音消失在他耳里。

        诺顿·坎贝尔

        “坎贝尔,事做完没?上头要找你!”

        “来了!”

        诺顿·坎贝尔放下手中的矿具,用挂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抓住梯子向上爬去。光亮一点一点地渗入黑暗使得坎贝尔在完全回到地面上时并没有被强烈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正好相反的是,他将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喊他的人正不耐烦地用脚敲打着地面,时不时地抬起手臂看在手表上不停流泄的时间。他一见坎贝尔上来,便向矿外走去,脚步匆匆像是在赶火车一样。坎贝尔赶紧跟上他。

        “是有什么事吗?”他问到,迈开大步。

        “我也不清楚,跟我来就是了。”那人钻入一辆小汽车,招手让他快点。坎贝尔应了一声,坐到椅子上的同时把车门也给关上。

        坎贝尔所工作的地方叫佛罗斯,它位于佛林顿地区。佛罗斯原本是个牧场,因为一个工人偶然发现有大量的金子埋藏于底下,所以成了一个矿场——原来的牧场倒也还保留着一些,不过连矿场面积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这还是佛罗斯的主人贝坦菲尔家的大小姐力争以后的结果。贝坦菲尔在佛林顿名气很大,不过“叛逆而又没有规矩”的名头想必谁也不想拥有。

        十来分钟后那人把车停在一栋别墅前。坎贝尔跟着他下了车,同时入神地打量这几乎称得上是艺术品的建筑——白玉般的砖瓦与深灰色的房顶交映在一起,碧绿的庭院围绕在其身边像是一个边框。坎贝尔几乎就在下一秒里便意识到他们正往这栋别墅走去,他略微有些不敢置信,便问道:“我们是要到这栋房子里去吗?”

        带他来的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坎贝尔眯了眯眼,不再言语。

        他们穿过庭院,踏上台阶,走入宽敞的大门。紧接着他们就来到了会客室,光线将这里撑得满满当当。一个衣着简单而又胡子花白的男人正在一众仆佣的簇拥中坐在会客室的正中间。就在坎贝尔还在思附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带他来的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贝坦菲尔先生,我把他带来了。”

        贝坦菲尔先生点点。“不错,你下去吧。”那人仍然是低着头,从坎贝尔身边走过的时候轻轻地踢了他一脚。坎贝尔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也说。

        “贝坦菲尔先生。”

        “好孩子,过来。”

        贝坦菲尔先生的声音很柔和,忽略他的年龄,说一句让人不爱听的话就是有种九十岁老奶奶的慈祥。他对坎贝尔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而坎贝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贝坦菲尔先生淡的几乎看不出蓝色的眼睛盯视着他,“听说你干的不错,连续几个月都是第一?”

        “不敢当。”坎贝尔仍然低着头,“别人比我更加出色。”

        贝坦菲尔先生笑了一声。“真不错。”他拍拍手,“让玛尔塔过来吧。”吩咐完之后,他又转头对坎贝尔说,“她和你同岁,你们肯定能有很多共同话题。”

        坎贝尔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他不太清楚这个“玛尔塔”是谁,她是贝坦菲尔家的仆人吗?亦或者是其他?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走在前面的女性长得很漂亮,身姿挺拔,容貌端庄秀丽,只是脸上的神情过于冷淡,像一座雕像。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坎贝尔和贝坦菲尔先生的面前,行了一礼。

        “父亲。”她开口,然后转头看向坎贝尔,“您好。”

        坎贝尔半张着嘴巴,合不上来。

        从此以后,坎贝尔经常被叫到贝坦菲尔的宅邸里和贝坦菲尔先生说话,然后和那位冷冰冰的大小姐在会客室里干坐着待上一整天。这位名叫玛尔塔·贝坦菲尔的美人儿基本不会主动和他说话,单只是看书。这导致的局面是坎贝尔万分尴尬,不知做什么才好。与其待在光明宽敞的会客室里和基本与一个装饰无异的贝坦菲尔待着,他更想待在黑暗潮湿的矿里工作,这个对他来说有意思多了。就这样过了几天,坎贝尔觉得这样继续下去是个问题,便隐晦地向贝坦菲尔先生提出他更愿意回到矿里工作的意愿,但每次都被贝坦菲尔先生笑眯眯地将话题带偏。

        坎贝尔觉得自己这样下去真的要变成贝坦菲尔那样一个无欲无求的雕塑——或者说金丝雀,如果把她居住的房屋比做一个华美的牢笼。他可不想这样,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些东西——比如说金钱,值得他去奋斗。坎贝尔晚上回到宿舍后便与另一个舍友抱怨这一事——万分感谢贝坦菲尔先生目前还没有让他住到贝坦菲尔宅邸的打算——关于贝坦菲尔先生每天都强制性地让他和贝坦菲尔待在一屋的事情。其实这也还行,关键是一直跟在贝坦菲尔身边的女人——她好像叫黛儿什么的——会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也许里面还参杂着挑剔,这使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说我这是遭了什么罪。”坎贝尔倒在床上,用手盖住眼睛抱怨到。

        “你这还算罪?”室友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有贝坦菲尔那种美人相伴,你还不高兴?”

        “得了吧。”坎贝尔以此即兴说了个荤段子,俩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实我觉得,”舍友在他的带动下干脆也开起了玩笑,挪耶他到,“说不定人家贝坦菲尔先生看上你了,想招你做上门女婿呢。”

        坎贝尔一愣,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方面,他开头还以为贝坦菲尔先生只是拿他当消遣。旁边的舍友还在滔滔不绝:

        “你看,贝坦菲尔的名声不太好,势必嫁不到一个好的人家,再加上她家只有她一个血脉,肯定会招个出生不太好的女婿。然后呢,贝坦菲尔家又要维持他家的产业,所以呢,又要要一个有管理能力的人,你看,你这些不都附和了吗?”

        坎贝尔感到自己的背后被汗浸湿,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不断地砰砰跳动,又一个机会在向他招手。

        “贝坦菲尔小姐。”坎贝尔犹豫了大半天,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贝坦菲尔抬起了头。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看您一直在看牧场的方向,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贝坦菲尔笑了一声。“单纯看一看。”她把自己的头发拢到耳后,“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邀请您去牧场转转。”

        “我之前倒是小瞧您了。”贝坦菲尔翻身下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转头对坎贝尔说到。坎贝尔笑了笑。

        “您喜欢就好。”

        “我同意与你结婚,坎贝尔先生。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不管做什么,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你都要支持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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