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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去?”
“可……可以吗?”
“那你报个平安。”靳先生说着,把他的手机给了我,“我妈出差了,半个月应该都不会回来。”
我捏着四四方方的老人机攥进掌心许久,终究还是没敢拨出编辑好的十一位数字,还给了靳先生,他也没再勉强,出门替我买了点生活用品打点了我好几天的生活。
那几日仿佛是在自我拘留一般,菲薄的流年里总将小错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催眠里夸张成大错,但到底也没能战胜孩童时期对家的依赖。
我在第四天回了家,起初还纳闷着怎么就真没有人来找过我,家人也好老师也罢,后来方才得知靳先生以同学身份发了信息给我家里,家里人便也顺理成章地替我请了假。
母亲仍在气头上,我在哭声里歇斯底里地道歉,拿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检讨,她仍未对我讲过一句话,冷战持续了许久,最后如何化解下来的我已忘得精光,从那件事里将自己撕扯出来,我只永远记住了那日小店管理员将我拉进小房间签名按指纹记下过错的怨悔。
以及靳先生三日无言却悉心的照料。
在这以前我也从未想过,此生头一回与男孩共处一屋,竟是这般光景。为了避免留下太多痕迹,我被安排睡在他的房间里,也不多走动,就连吃饭都是他做好替我端进来的,而靳先生则睡去他母亲那儿,他房间的落地窗外便是屋子后巷,我们拉好了绳索,万一哪日阿姨回来还能急急打开纱窗从二楼爬下去。
以往每日见面都只是在来去匆匆加总不到半小时上学放学的路上,我打小怕黑,靳先生便每日放了学都会在房里一直陪我玩闹或聊天至夜里十点多。
那四个夜里用紫薇与尔康的话来说,除去那时无雪无霜其余便都看尽聊尽了,彼时靳先生和我的梦想都出奇一致地想要成为画家,还在突发奇想地凭以拙劣的画技为彼此画了张人像,我将他画的那张折叠好存进了木匣子里头,直至后来每一次翻开它存进新鲜照片贺卡或书信明信片时,都要一次次翻开泛黄的画纸,看那记号笔落下的放纵不羁的粗线条。
“我以后想去西藏开一场画展。”
十岁的靳先生说出那番话时,我还不晓得地图上的这个天堂,只莫名地想要追随他的脚步丈量脚下万里疆土,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叫嚣着我要去当他的死忠粉,最高价竞拍下他的作品,做他最虔诚的观众。
我查找了这拼凑在一起变得陌生的二字,继而也跟随着沦陷在了那片从未见过的仙境里,脑海里尽数都是数年后的自己,与他一同抵达布达拉宫大昭寺圣象天门纳木错,共饮青稞酒看缓缓日落,眺望卡若拉冰川与遥遥雪山,于南山公园俯瞰圣地。
此后数十年,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在计划与落空之间反复窜跳,到底还是落了空,柔情蜜意里盼望美梦成真,孑然一身时就连入了苦梦也被撕裂得总得不到归宿。
〈乱世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