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码头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黑风实业的规矩就已经立起来了。
江宴没在酒楼里摆庆功宴。他让人搬了一张红木书案,直接架在人声鼎沸的码头正中央。
大箱大箱的白银被神机营的汉子抬出来,盖子一掀,白花花的银锭子在春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千个常年在运河上讨生活的底层船工、苦力,全都挤在码头外围。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安。
以前周大海管事的时候,他们干的是牛马的活,赚的钱还得交八成给漕帮当“保护费”。今天听说漕帮换了天,这帮苦命人心里直打鼓,生怕新来的当家更狠,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江宴端坐在书案后。他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衫,看着像个文弱书生,但在场没一个人敢小看他。
“长安,念规矩。”江宴端起茶盏,淡淡地开口。
“是,少爷!”
长安拿出一张盖着黑风实业大印的告示,跳上高台,扯着嗓子大喊:
“所有扬州码头的船工、苦力都听好了!从今天起,漕帮的规矩作废!以后没有保护费,没有份子钱!”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没人敢信。
“安静!”长安敲了一记铜锣,继续念,“凡是愿意留在黑风实业干活的,咱们按月发工钱。搬运工每月二两白银,船工每月三两!月底干得好的,还有一两银子的奖金!”
这话一出,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二两白银?他们以前累死累活干一年,手里也攒不下半两银子!
“不仅如此!”长安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江东家说了,凡是运货途中受伤的,医药费黑风实业全包。要是出了意外丢了命,家里老小,黑风实业养十年,一次性给安家费一百两!”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船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直哆嗦:“这位小哥……你、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给二两银子?”
江宴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说废话,直接伸手从身后的银箱里抓起两锭五两重的白银,扔到老船工面前。
“我江宴做生意,向来说一不二。这十两银子,是你预支的工钱。拿去给家里人买米。”江宴声音清冷,大白话却字字砸在众人心上,“跟着我干,只要你们肯卖力,我保证你们顿顿有肉吃。谁要是敢在我的地盘上克扣你们一个铜板……”
“老子就活劈了他!”
顾星寒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拔出腰间的军刺,一刀扎进旁边的木桩里。刀锋没入木头寸许,吓得周围几个以前漕帮的小头目直缩脖子。
有了真金白银的诱惑,加上顾星寒这尊活阎王的武力震慑。几千个船工当场倒戈。他们跪在地上,冲着江宴磕头,山呼“江东家”。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江宴只用了几箱银子和一套现代企业的底薪加保险制度,就在短短半天之内,把扬州码头的底层盘彻底捏在了自己手里。
深夜。距离扬州三百里外的一处奢华庄园内。
大殿里歌舞升平,丝竹声声。一个穿着四爪蟒袍的中年男人,正斜靠在软榻上,由两个美貌的丫鬟捶着腿。
此人正是大楚王朝唯一一位异姓王——镇南王。也是江南漕运真正的幕后黑手。
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在地上:“王爷!出事了!扬州分堂被挑了!周大海投降,码头……码头被那个京城来的江宴占了!”
“什么?!”
镇南王猛地推开身边的丫鬟,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桌。名贵的酒壶碎了一地。
“周大海这个废物!几百号人,连个商人都收拾不了?”镇南王气得脸色铁青。
“王爷……那个江宴身边有个黑大个,身手太可怕了。而且江宴直接给底下的船工发银子,现在整个扬州的船工都听他的使唤。咱们的货,全被扣在江上了!”探子战战兢兢地汇报。
镇南王冷笑出声,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好一个皇商!仗着皇帝的势,敢到本王的地盘上来抢食吃!”
镇南王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他知道,江宴是皇帝派来断他财路的。
“既然他们想玩,本王就陪他们玩个大的!”镇南王停下脚步,猛地转身,“传本王的手令!封锁江南水路!从今天起,所有的运粮船,一艘都不准北上!”
探子大惊:“王爷,那可是给京城送的漕粮啊!若是断了粮,皇上那边……”
“怕什么!法不责众!”镇南王猖狂大笑,“本王倒要看看,等京城没了米下锅,老百姓饿得造反的时候,那龙椅上的皇帝是保他的皇商,还是保他的江山!不出半个月,皇帝一定会亲自下旨,砍了江宴的脑袋来平息众怒!”
一场断粮危机,就这样在南方的黑夜中,悄然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