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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他读多年圣贤书,有些话语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着实说不出口,他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只能转而道: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上维不张,国乃灭亡。1我大祁以礼仪立足于天下,怎么能有如此不知廉耻的长公主!”
“哦?”封未明淡淡扫他一眼:“阎阁老的意思是,我大祁立足不是靠精兵强将,不是靠国力富强,不是靠诸位忠臣殚精竭虑,是靠给他国行礼当孙子吗?”
“你!——”阎阁老被气得脸色通红,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封未明缓缓从高台上走下来,“阎大人,出言不逊,醒后自去领罚。”
“长公主殿下息怒!”堂下瞬间呼啦啦跪了一大片文臣,“阎阁老年事已高,恐怕经不住这罚啊!”
封未明扫了眼跪着的大臣们,多数是些文官,也多为内阁官员。
她冷笑一声,一挥袖袍,冷声道:“今日散了吧。”
“恭送长公主!”
大红的宫袍彻底铺陈开,裙摆盛放的金丝牡丹热烈灼目,封未明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住,面前是一低头行礼的红衣男子。
她微仰着头看着他。
男子穿着状元郎的大红袍,身量修长挺拔,垂下头时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两人相对而立,皆穿着大红的袍子,灯火交相辉映,周遭宾客满朋,两人看起来像一对新婚夫妇。
封未明缓缓打量眼前的男子,挥了挥衣袖,宽大的袖摆撞似无意地拂过旁边的桌案。
“状元郎。”
这声音淡得很,宋子矜琢磨不出这话里头的意味,只能恭谨道:“臣在。”
“听说状元郎是阎阁老的门生,要不这罚,由你这学生代为受过了?”
“理应如此。”宋子矜道。
封未明再未说什么,缓步走了出去,行至门口,突然开口道。
“跟上。”
白衣黑衣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眉开眼笑,喜滋滋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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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一辆马车缓缓从宫门驶出,沉闷的轱辘声中伴着几声极轻的□□。
宋子矜趴在软垫上,额上大滴大滴的冷汗滚落。
“你再忍耐会儿,马上就到医馆了。”马车里还坐着个才及弱冠的少年郎,两腮的奶膘还未完全褪去,一脸焦虑地望着宋子矜,不知所措。
“没事。”宋子矜闷哼几声,“待会到了医馆你去帮我拿点药。”
“这怎么行!”宋坚立即反对道,“那些宦官分明下了狠手打的,足足三十大板!你必须得让大夫好好瞧瞧!”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就是心疼那几个铜板!”
被说中心思,宋子矜低着头没有反驳。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来京都之前,他就知道这一路必然困难重重。
但没想到,比他预料中的更加艰难些。
西华谷距京都十万八千里,他们的盘缠在路上花了大半,来到京都后又租了处屋子落脚,如今已是囊中羞涩。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还被打了顿板子。
“大……大不了我们再去找——”
宋子矜无声地冲宋坚摇摇头,他瞥了眼车辆外那道背影。宋坚被打断的那一刻,车夫突然往车箱靠近了下。
宋坚:“……啊?”
宋子矜有些无奈,他这个表弟生得好,武功也好,就是脑子一根筋,根本转不过弯来。
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会儿宋坚看懂了,他明白过来自己可能险些闯了大祸,懊恼地垂着脑袋坐在一旁。
赶车的马夫脊背歪得更狠,恨不得贴到车门上。宋子矜看了眼,又说道:
“你年纪还小,钱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宋坚不敢乱说话,顺着说了句:“那……那你想怎么办?”
宋子矜轻轻叹口气,“我改日去户部走走,看能不能先预支些银钱。”
宋坚也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说给外面的人听,见宋子矜不愿再说什么,他也就没再问,靠着车壁做鹌鹑。
车外的车夫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声音,复又坐直脊背,利落地赶起车来。
马车一路向北,京都繁华喧闹的街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残破低矮的屋子。这里名为破水巷,是京都最贫穷的地方。
破水巷太窄,双匹马的马车进不去,宋坚扶着宋子矜从马车上下来。
“还请代谨言多谢右相大人。”
车夫回了个礼:“状元郎说笑了,我等一介马车夫,哪能跟大人说得上话,状元郎他日若有空,还是亲自道谢吧。”
宋子矜也不拆穿他:“谨言他日必当登门道谢。”
昨日刚下过雨,破水巷积了大大小小的水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马车声已经远得听不见。
“哥,跟着的人都已经走了。”宋坚道。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宋坚又恢复了寻常的称呼。
宋子矜轻轻嗯了声,抬头看了眼路尽头亮着盏灯的小房子。那是这里唯一一间晚上点得起灯的人家。
屋子外挂着块脏布,依稀可以看见“医馆”二字。
风一吹,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细嗅下,空气里还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
宋子矜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
宋坚有点懵:“疯子老头治外伤的药要么八文钱,要么三个铜板,少爷给我两个铜板做什么?”
“买一份八文的药,再给阿柔带一份桂花糕。一整天没见我,她该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