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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把手机重新扣回桌上时，林妙妙的脚步声已经从楼梯上消失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声音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顾思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手机屏幕上，屏幕已经黑了，但刚才那条短信的内容她瞥见了一半。
“下午三点见。”
她没问。何必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我去把文件整理一下。”顾思琪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我今天下午拿到的那些东西，你最好现在看一眼。”
何必抬起头，“什么东西？”
“华光文化税务申报的复印件。”顾思琪压低声音，“不是从公开渠道拿到的。”
客厅茶几上摊着一摞A4纸，边角还有复印机扫描时留下的黑色条纹。顾思琪蹲在茶几前，翻到第三页，用手指按住一个数字：“这里。”
何必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增值税申报表的局部复印件，日期是三年前的第四季度。表格上的数据被红笔圈了出来:销售额那一栏的数字，和成本栏的数字，存在一个很微妙的规律，每个月都恰好差一个固定的百分比。
“太巧了。”何必说。
“不是巧。”顾思琪翻到下一页，手指点了点表格下方的备注栏，“你看这里的手写备注。这行字说‘按月调节，保持利润率3%以内’，字迹和财务章重叠的，不像是事后补上去的。”
何必没说话，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客厅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复印件不算清晰，但手写笔迹的深浅、力度、甚至墨水在纸张纤维上渗透的痕迹，都能隐约看出来。
“这是谁给你拍的？”
“一个中介。”顾思琪的声音很低，“我在华光文化以前的合作方群里，找到一个负责过他们税务代理的会计。她辞职半年多了，手里留了一些备份。”
“她愿意出面作证吗？”
顾思琪摇头:“她只愿意把复印件给我，不肯签字，不肯露面。但她说，如果上了法庭，她可以说出是谁让她这么做的。”
何必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手掌压住边角，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确认这份复印件没有被篡改过？”
“我已经对比过华光文化当年公开的财务数据。”顾思琪从旁边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两列数字的对比，“公开的销售额数据，和这份申报表上的数字，差了将近四百万。不是小数点错误，是一整笔收入没有申报。”
何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顾思琪继续说:“公开财报里，那一年第四季度的营收是两千一百万。这份税务申报表上写的是一千七百万。四百万的差额，正好是那个月一个直播活动的总收入，我去查过，那个活动的赞助商是一家空壳公司。”
“关联到陈耀华？”
“还没有直接证据。”顾思琪说，“但那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和诚信金融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写字楼，七楼和九楼。”
何必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节奏慢而稳。
“这份文件，在法庭上能作为证据提交吗？”
“可以。”顾思琪说，“但是需要原始载体，或者公证过的电子数据。我这位中介朋友明确说，她不会交出原件，最多出庭作证。”
“那就够了。”何必直起身，“明天提交抗辩材料的时候，先把这份目录列进去，加上‘证据来源待补充’的标识，让对方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个。”
“提前露底？”
“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何必说，“他们以为我们只有苏晚晴的公开信和直播录像，想用伪造流水和PS截图把我们按死。等他们发现我们手里还有税务违规的东西，就要重新评估风险。”
顾思琪看了他几秒，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楼梯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妙妙举着手机跑下来，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哥！苏姐的评论区又变了！”
何必转过头，“怎么了？”
“不是坏的那种！”林妙妙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苏晚晴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置顶的那条热评，点赞已经冲到了七千多，内容很简单:我是XX传媒的运营总监，三年前和苏晚晴合作过，她的品控和职业态度没得挑。那些截图里的内容，我从业十一年，从没见过哪个新人主播能拿到那种资源。如果不是被坑，那就是在编故事。
何必往下划了一下，底下还有几十条回复。
“这人认证过的，蓝V！”林妙妙说，“他发这条评论之后，评论区风向就变了。之前那些骂苏姐的账号，被一个一个揪出来查主页，发现全都是新注册的号，连头像都没有。”
“现在评论区什么情况？”
“中立的声音开始出来了。”林妙妙把手机拿回来，快速划了几屏，“有人开始整理整件事的时间线，说从第一天爆出截图到苏姐发公开信，中间只隔了两天，流程走得太快，像是有人预谋好的。还有人说那些'知情人士'的爆料，前后矛盾，连苏姐在哪一年签的经纪约都写错了。”
何必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林妙妙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舆论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有人开始认真。”他说，“水军只能靠情绪带节奏，一旦有人开始查事实、对时间线，他们的节奏就乱了。”
林妙妙用力点头:“我已经把那些质疑的评论都截图了，明天发布会的时候，可以当素材放出来。”
“不急。”何必说，“现在还不是放手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林妙妙又刷了一下屏幕，脸色忽然变了:“等等……又有新动静了。”
“怎么了？”
“水军开始反击了。”林妙妙把手机转过来，指着一排新冒出来的评论，“你看这些号，全是刚注册的，头像都是默认灰色，开始围攻那个认证用户的评论。说他是收了钱洗地，还说他是苏晚晴的托儿。”
何必眯起眼睛，盯着那些新评论看了一会儿。
“节奏变了。”他说，“他们从攻击苏晚晴，变成攻击替苏晚晴说话的人。这是在杀鸡儆猴。”
“那怎么办？”林妙妙急了，“好不容易有人站出来说公道话，”
“让他们继续。”何必说，“越是这样，越显得他们心虚。路人一看就明白，谁在认真说话，谁在复制粘贴。”
林妙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重新低头看手机。
玄关那边传来脚步声。苏晚晴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水，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她走到客厅边缘，看见茶几上摊着的文件，脚步顿了顿。
“出什么事了？”
“好事。”何必说，“顾思琪拿到的证据，够华光文化喝一壶的。”
苏晚晴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复印件，目光在那页手写备注上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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