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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易桢是陈国人,不死药是梁国君赵奢差人炼的。这跟易桢暗中勾结梁国的说法,似乎……不谋而合?
千月强行让自己抽离出来,望着暗河中心的孤岛道:“那就是清河公主的棺椁吧。”
李綦点头,将千月带往另一边。
二人从临时搭建的桥上走过,进入占地不多的中心岛屿,上面放置着玉石一样的棺椁。
大棺周围缭绕着经久不散的白雾,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二人都没敢凑近去闻。
千月绕着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打算推里面的玉棺,却被李綦拦住。
“别碰!”
李綦喊了个人进来,那人捧着个匣子递到李綦面前。
李綦取出一副特质的手套给千月,命令的口吻道:“戴上。”
接着自己也戴了一副,吩咐身边的人出去后,这才推开玉棺的棺盖。随着棺盖被打开,千月看见中间躺着个明艳美丽的少女。少女着一身华服,只是拖尾被割断,身上还星星点点散布着干涸的血迹。
尽管看起来十分狼狈,但这并不影响少女与生俱来的美丽。
李綦在一旁冷冷道:“看够了吗?”
千月干咳着回神,“赵恒想要复活她,我忽然觉得能理解。”
李綦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可惜人已经没了,还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吧。”
千月心中也道确实可惜了。
看见公主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似乎虚握着什么东西,千月问李綦:“她手中拿的什么?”
李綦道:“符玉。按照梁国的习俗,入殓时是要握一块向征身份的符玉的。”
千月小心地把符玉掏出来。
“你干嘛?”
千月握着这块玉,恍惚了一下。“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李綦疑惑道:“没有,你听见什么了?”
千月闭上眼,专注地感受,依稀能感觉到一种玉石相击的“吭吭”声。是感觉到,而不是听到。
千月把符玉递给李綦,道:“玉石相击的声音,也许是这块玉。”
李綦从他手中接过来,起初并没什么感觉,但按照千月的提示,的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冲撞。“难道有东西在里面?”
千月又把符玉拿过来看,没察觉出什么“邪恶的怨气”这之类的。
两人研究了片刻,李綦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道:“如果我不小心把它摔了……”
千月明白他的意思,舔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然后就听见“吭”一声玉石落地的声音。
随着符玉的碎裂,两人眼前漫起弥天大雾。千月暗道“不好”,伸手去抓李綦,然而抓了个空。李綦如同跟着白雾的消散,一并也消失了。
据说世上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喝了可以梦到前世的事情。
千月此刻就跟喝醉了酒一样,意识很快变得模糊,忘记了自己是谁。他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带入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并把那个人的意识当成了“自我”的意识。
梦中的“我”还是个公主来着……
却是个不受待见的公主,更确切一点讲,我是一个遗孤。
姜王宫的老嬷嬷曾经告诉我,我的父亲叫聂羌,是姜国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只可惜英雄气短,年纪轻轻就死在了战场上。
我的母亲是姜国君的表妹,柳絮才高,烈血深情。就是因为太过深情,在父亲战死后,紧跟着饮下鸩酒追随而去了。那时候我年纪尚小,脑海里甚至没有他们一双清晰的轮廓。
因为双亲的死,姜国君大概觉得对我有所亏欠,硬是封了我一个清河公主,以彰他泽及枯骨的君威。从此送入宫廷,和着一众王子公主共同抚养。
不曾想,这座高高的宫墙,将我一困便是十七年。
老嬷嬷将我抱进宫中时,正值杨花开尽的好时节。
但十二女官随我离开姜王宫那天,却是雨歇云寒的隆冬。那时候长空无鸟迹,寒池隐鱼踪,我拖着繁复的裙尾辞楼下殿,回头一望。望见冰冷的姜王宫上悬一枚煞白的金乌,望见泠泠光华流过枝桠,流入宫墙。
这座姜王宫一如来时的模样,即便生活了十几年,也没带给我丝毫温暖。
来时我一个人,如今离开了,仍是我一人。
此番离开姜国,明面上讲,是为了和亲,为了与梁国共结秦晋。
但九州乱世,哪个不知道,梁国君自负,素有囊尽宇内、并吞八荒之心。这样的和亲,看起来似乎跟诸国割地赂梁没什么两样。
倘论真有什么两样,大概便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刺梁。
在我年少时,姜国君时常拍着我的肩膀感叹,说我父亲聂羌生前如何如何勇武,是姜国的希望,是他背后的脊梁骨。
自小耳濡目染,即便我是个女孩儿,虽然未能长成君王的脊梁骨,可父亲的热血在我四肢百脉里流淌,我早就做好了要以身殉国的准备。
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浩浩荡荡一行人,渡过滚滚沧水,逆着呼喇喇的朔风而上。一路虽然艰险倒也相安,不想却在过了边境大漠时被歹人劫了路。
我不知道那一行人是什么目的,但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去梁国。
不战而做屈人之兵这样的事,绝不是我姜国儿女的做派,一场拼杀在所难免。所幸十二女官身手了得,无一折损。
只是我在姜王宫这十七年里,除了些吟风弄月的东西,再没学什么真本事,于是交战时风沙入眼挨了一刀,在边关停留数日。
醒来时天昏地暗,一线光亮也没有。
我探手往黑暗里摸索,抓住一个人的手,质问他为什么不点灯。那人闻言怔了片刻,对我道:“公主殿下被风沙入眼,视线大概要混沌一段时日了。但请放心,很快就会好。”
听到声音我才知道,身边竟是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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