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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了一下唇,“一会儿再喝吧。”
李綦恍若未闻,径自折回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到千月手上。
千月便不客气地饮下,听见李綦继续征询他的意见:“还要吗?”
李綦的视线始终克制地追随着瓷盏,眼中隐隐有些雀跃的意思,仿佛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情。
千月满腹狐疑,试探着回复这位殿下道:“要吧。”
李綦便又给千月添了一杯,素净的瓷盏落在千月同样素净的手上,宛若镀了一层更温润细腻的光华。干燥的嘴唇也被浸得润泽饱满,李綦这才觉得满意。
他接过水杯,开始督促千月绘制阵图。
详谈出去后,也不知道他跟百日说了什么,反正百日最终放弃了“守夜”的想法,一大一小俩人早早便和衣而卧。
百日起初还抱有残余的固执,跟千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后半夜千月实在困得厉害,便有些不忍,再有李綦的保证加持,百日终于不情不愿地放过了千月,让他睡觉。
没多久,千月便进入了梦境。
百日则从床上爬起来,叫醒其他人后,点了盏灯在床头守着千月睡觉。百日默默瞅着千月的睡颜,此时此刻只有保证这个人还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觉得安心。
小而静谧的寝室内,温暖的烛火燃了一夜。
与此同时,千月在梦境中也被行尸一样的东西围追堵截逃了一夜。虚无的幻境之中,一切都神秘莫测毫无规律可言,譬如头顶大得足以遮蔽半壁天幕的血月,如影随形的婴孩啼哭般的猫叫,以及自己强健如初的躯体……
那些行尸动作极快,一眨眼便瞬行了一大截,但凡在梦境之外,千月绝无活路可言。
但在梦境中,这幅躯体变得异常矫健。行尸扛着比人还长的陌刀,几次追上,几乎贴着千月的眼耳口鼻擦过,就是没真正伤及千月分毫。
千月有种笃信的直觉,这副身体大概就是作为“易桢”时期的状态。
烈烈风声直往身后奔涌,将薄雾层层击散,眼见地下觉醒的怪物越来越多,千月在刀光剑影中躲闪的间隙,无意瞥见西方有个庞然大物。
待躲过一阵纠缠再看,原来是堪比血月那样巨大的佛头。
整整一夜,目光所及尽是浓雾、密林和行尸,此时破天荒出现个不一样的东西,且如此庄严肃穆,这几乎直接昭示着那处的不寻常。
千月来不及多想,足下一晃避开劈头而下的陌刀,堪堪被斩下一缕发尾。他后怕地一转身,风一样闪身奔向西方的佛头。
梦境外的几人陪着百日守了一夜,果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叫醒千月。
而千月自始至终双目紧闭着,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百日焦急地在一旁替千月擦汗,脸黑得能吃人。也就是他此时尚具欺骗性的人形,给了旁边的人一点安全感。
按照商议的结果,李綦是时候送人进去了。
此时最稳妥的方案是,无论梦境内外都需要一个“绝对的力量压制”,百日此刻也正目光灼灼盯着李綦。
“让我进去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千月的!”百日的语气执着而坚定,带着少年人专有的清脆高亢。
与此同时,千月忽然痛苦地闷哼一声,表情变得极其难看,汗涔涔的手臂上青筋都暴了出来,仿佛刚经历一场重创。
然而梦境中游刃有余的千月却不是着了什么道,而是自己从高耸参天的墙头掉了下去。他方才一路追着佛头跑,最终看见一座寺庙,上书“无妄寺”三字。这座庙看似寻常,但院墙修的跟围城一样,又高又厚。
后边的东西扛刀追得紧,他实在没时间敲门等待放行,于是直接翻上墙头。那群怪物仿佛很忌惮这座寺庙,在高出院墙一大截的佛头威压下,不甘地停下了脚步,化石一样僵立在墙外,看样子打算伺机而动。
千月被这群鬼东西追了一晚,眼看终于熬到头,便情不自禁地松懈下来。脚下一滑差点又滑出墙去,关键时刻往另一头歪了一下,便从高墙之上栽进了无妄寺院内。
梦境外众人听到的哼声便是这一下。
千月摔了个结实,咬牙爬起来,感觉骨头都在咔嚓响。
扶腰站起来的瞬间,抬眼便见一个红衣少年笑嘻嘻靠在墙边,意犹未尽地欣赏他狼狈的模样。见千月没事,还朝他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道:“这么高掉下来居然没摔断腿,好样儿的!”
这位少年容色昳丽,声调高亢,举手抬足都是与李綦截然不同的俏皮,也不像百日那样嫩生生的孩子气。千月喜好一切美丽的事物,因此对少年的放肆也多了一丝容忍。但也没搭理他,径自往寺院里走。
少年见他不搭理人,还有点惊诧,追在千月屁股后面一叠声问:“这位哥哥看着面生,是今天刚来的吗?”
“嗳?怎么不搭理人呢?这就生气了啊!”
“好了好了,刚才是我的错,不该笑话你,我给你道歉。出门在外不要这么冷漠嘛!多个朋友多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