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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供认不讳,还低声在他耳边道:“早跟你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子。不用谢。”
年轻的劳动力毕竟多,房顶修补竣工时正好赶上晚饭,众人又齐刷刷聚在斋堂里等待用饭。
依然六个青衣小僧,依然静静地摆上斋菜。举手抬足之间,动作幅度如精确计算过一般,几乎与早上重叠。
由于夜里不太平,众人匆匆用完饭便回自己的厢房去了。
李綦和百日已经在梦境里待了一天,若不算好时间,“借尸还魂”的阵法容易出事。于是临睡前,千月去了华宴的厢房,留下李綦和百日一间。
事实上也就是让他们回现世缓一口气,等明日再偷偷来。
但这样一来,李綦方才意识到若他们仨今日的不规矩引起什么后果,势必要千月自己来承担。
千月却无所谓道:“不会有事。”
当晚千月草草冲沐完就爬上床睡了,华宴也没跟白天一样漫无边际地说话。夜里尤其安静,寺外的怪物挣出石雕,频繁活动的声音都能听清。
子丑时分,还能听见昨晚那种尖锐的、婴孩啼哭般的猫叫。
那叫声响起不久,窗口上又传来细微响动,仿佛有东西试图往里面钻。巨大的血月光华照进屋内,将一切蒙上层诡秘的艳色,朦朦胧胧,似真似幻。
千月翻了个身,没理。
而华宴睡得正沉,更不可能理。
窸窣声静了片刻,随即挑衅似的更大声响动起来,简直是毫无顾忌。然而千月铁了心不管,模模糊糊便就着这声音睡着了。
再睁眼就是天亮。
这次是被年轻姑娘的尖叫声和哭声惊醒的。千月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发带也没系,闻声便开门出去了。
外面已有许多人探出头,显然也在查看缘由。院中一位姑娘只着中衣偎在另一姑娘的怀中大哭,旁边两个男子在询问情况。
她颤抖地指着一个方向,泣不成声道:“我也不知怎么,醒来她就这样了!”
刘珢碰了一下千月的肩膀,“去看看吗?”
两人来到那姑娘指的厢房,正好有个青年捂着嘴冲出来,“哇”一声吐了。
刘珢啧啧道:“这得是看到什么了啊?”
他说着钻进了屋内,紧跟着捂住眼,骂道:“我操了!”
屋内另一位姑娘,全身僵硬地摊在地上,皮肤变得惨白,对比之下上面密密麻麻跟眼球一样的尸斑也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奇怪的斑点遍布了裸露在外的肌肤,令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尤其那些“眼球”细致到血丝都还原了,每一条血丝就是一条皴裂的血缝。然而内里却没有往外淌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千月兄弟,我受不了了,出去吧!”刘珢说着抬脚就跑,半点没有等千月的意思。
千月联想到昨晚的异动,转身去窗边一看,见窗纸由内而外开了个小洞。应该是里面的人戳开洞,想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着了道。
院中的人围着那姑娘问:“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了?”
姑娘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答:“我不知道……昨晚睡觉前都好好的。难道……对了,一定是那个眼睛!她半夜非跟我说看见了什么眼睛!”
“我当时太困了没放在心上,结果早上醒来,她就……”说着又稀里哗啦地痛哭。
有人不安道:“我昨晚也听见了。”
在金殿作为代表的卫公,这时候出来收拾场面,将大家遣散了。千月也从屋内出去,迎头碰见早早进入梦境的李綦。
“早啊。”
李綦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千月便将这夜的经历说了一遍。
李綦脸色不大好:“总之还是早点想办法出去。知道饲主是谁了吗?”
千月摇头,“不好判断,更何况无妄寺的主持还未露过面。”
这事毕竟急不来。李綦见他衣冠不整,提醒道:“先把自己收拾一下。”
千月回房洗漱穿戴完毕后,众人照常是去斋堂用早饭。席间不少人看见李綦和千月同时出现,首先惊了一下,但见少了个小孩,才觉得合情合理,随即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
千月往嘴里送了一口粥,也问道:“百日呢?”
“你现世的身体太虚,又一整日未进食了,他不放心。”
李綦说着,往千月碗里夹了个素包子,“吃这么少?”
千月盯着那包子皱眉,这个很难吃。
但他还是夹起来,意思着咬了一口,包子蒸的很软,一咬就烂。
李綦不自觉侧眼,见千月略薄的双唇,被热粥蒸得红润饱满,细白柔软的包子面皮含进他口中,红白相衬,细细咀嚼……不像是啃包子,倒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李綦心烦意乱转回脸,喉结上下吞咽了一下。
手上的筷子却又夹了一个,精准投进千月的碗里。
“……”千月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愣住了。李綦究竟知不知道,他真的很讨厌吃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