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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无人之时,临安城降下薄薄的雨雾,平素繁华的长街杳无人迹,错落的街景也在浓夜里褪色成模糊的轮廓,只有十七在雨幕中奋力扬鞭。夜雨浸湿了他的衣衫,驱驰的车辙轱辘向前,如穿山越海的一叶轻舟。
那车影晃眼便过,瞬息之间又消逝在夜幕里。
此次匆忙回临安,乃是因为李晋的一封密信,说皇帝遭妖人暗害如今病重,催李綦快马回宫。
夜宴图冗杂的后续事宜一大堆,李綦来不及处理,留下了林迟阮争断后,就带着千月主仆及十七先行一步。
一路快马加鞭,总算将三日的路程压缩为两日,临到皇城脚下已经是子时。
长街的尽头就是东离王宫,马车方靠近,立即有人上来阻拦:“什么人,宵禁时间竟敢夜驰入宫?”
巍峨的宫门紧紧关闭,已经落了闸。未等李綦回复,十七便亮出玄铁腰牌。那人进前一看连忙让路,朝守卫喝道:“是永安王殿下,速速开门!”
厚重的朱门应声而开,马车又驶了进去,直到达长定门才改为步行。
据李晋传来的消息,陷害皇帝的人叫谢锦书,这也是千月跟着回来的原因。虽然谢锦书事迹败露被关押进了水牢,但李黎也已经昏迷了整整两日。
李晋在长定门外团团转,一见马车到来,松了口气似的道:“叔,你总算回来了!”
李綦从车上下来立即有宫人撑伞,几人匆匆往夷光殿那边行进,李晋便抓紧时间详述事情的起因经过。
李黎的病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痼疾,这些年时断时续,总归闹得不算厉害。只是前段时间国事冗杂,开春又冷一阵热一阵的,因此着了道。
李晋回临安那几日更甚,伺候的人说,陛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白天处理政事都勉强吊着精神。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只好张榜去民间寻良医,谢锦书就是这样进宫的。前两日谢锦书一切如常,开出的方子也有奇效,李黎果然就能安稳睡下,早起精神也好了许多。
谁知第三日,谢锦书扬言要用独家秘法为李黎治病,只是这法子不能见外人。皇帝因为前两日的好感,依他言屏退了旁人。李晋没敢远离,带着宫人就在寝殿外等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东西被打翻。
冲进去一看,李黎摇摇晃晃举着剑,谢锦书的衣角从窗外闪过。李晋连忙带人去追,宫中守卫森严,外加谢锦书被李黎伤了右臂,因此不多时就被捉住关进了水牢。
只是那日之后,李黎的病情复发加剧,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还得撑着看折子。直到两日前的早上,伺候的女官照例给皇帝更衣,却叫不醒陛下,吓得小姑娘连滚带爬往外跑,正好撞见赵太妃。
所幸赵太妃也是见惯了风浪的,当机立断封锁了消息,这才没将事情闹大。
李綦道:“太医看过怎么说?”
李晋无奈地摇头:“只说积劳积郁造成的身体不足,也开了药养着,但是成效不大。至于为什么昏迷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临到夷光殿门口,百日忽然掐住千月的袖子,紧了紧。这个反应一般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千月握住百日,以仅二人可闻的音量低声问:“怎么了?”
百日附在他耳边说话,千月听了拍拍他的手,小声道:“进去看看再说。”
夷光殿内烛台铜灯点得明亮,门一拉开,满室苦涩的药味儿便扑面而来,令外面几人都不适地屏住了呼吸。
跪满地的御医一见李綦进来,颤巍巍转头行了个礼。李綦只问:“还没醒?”
太医院院使束手无策地摇头,“陛下一切体征都正常,臣有愧,实在不知陛下为何昏迷不醒。”
李綦给了千月一个眼神,千月会意上前,跟着李綦掀帘子进入里间。见李黎平躺在榻上,身上覆着柔软的锦被,面色煞白,呼吸悠长。
千月手指轻轻抵住李黎前额,探了探,果然在识海内发现一团浊气,将李黎层层包裹住。千月试探着伸手碰了碰那游移的浊气,立即被什么东西击中。
李綦刚见千月手一抖,他便睁开了眼,针扎似的灼刺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殿下,果然有东西。”
李綦忙问:“是什么?”
千月道:“没看清。但百日先前说闻到了妖兽的气息,或许就是这个东西。”
“能应付吗?”
千月略一思忖叫进来百日,让他握住李黎的手。“待会儿我送你进入陛下的识海,那外边有浊气,或许就是你说的怪物。你进去把那怪物赶走,再把陛下叫醒就可以了。”
百日道:“没问题,来吧!”
千月设法便将百日送了进去。等候过程中李綦出去了一趟,先让李晋把谢锦书带去偏殿等候,又吩咐内侍准备饭食,再把他曾经住的寝殿收拾出来,打算留宿宫中。
内侍杨怀安道:“殿下,赵太妃知道您今晚回来,早吩咐奴婢预备下了。”
李綦颔首,又见各路御医跪了一地,只留下院使、院判,其余人全部撵回了太医院待命。夷光殿登时空旷了许多,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可以听见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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