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2/2)页



时间是三天前。

“他要出国。”她嗓子发干。

“昨天晚上,他已经在边检被拦下来了。”我平静地说,“警方从他身上找到了几张你的银行卡,还有一部用来联系境外账户的手机。”

姨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不会那样对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说,这笔钱是我们后半辈子的保障。”

“他确实这么打算的。”我说,“只是‘我们’里面,有没有你,就不一定了。”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我又把一份材料拉出来,那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最后几条,是李凯发给一个海外联系人。

“她这边已经转完了,准备断联。”

“等我人一到那边,就按原计划。”

那几个字像一块块石头,沉在空气里。

姨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毯上。

纸张散了一地。

我没有上前扶她。

办公室门虚掩着,外面走廊的声音隐约透进来,却像是隔着一堵很厚的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一点声音。

那声音不像哭,更像是胸腔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出来的哽咽。

“我怎么会这么蠢。”她喃喃自语,“我以为我这辈子终于走运了一回。”

她抬头看向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问,“你早就查过他。”

“我只能说,我有怀疑。”我答,“但确实是你坚持要大额分红,把他的尾巴暴露出来的。”

“要是我不提那三千万。”她的声音干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要是你不逼我到那一步,我也不会这么快去查他的底。”我说,“可你已经走到这了,没办法回头。”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她问,“把我一起送进局子里。”

“警方已经在立案调查。”我说,“你会被叫去配合问话,这是跑不了的。”‌‌⁤‌‌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仰,重重靠在柜子边上。

“我当初投钱给你。”她的声音很低,“是你妈让我照顾你。”

我没有说话。

“你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她继续,“我也没多想,就觉得,反正钱放银行也是放,拿给你用也是用。”

“我记得。”我说,“你那时候说的是,‘咱们自己人,亏了算我的。’”

她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后来看到你赚钱了。”她喃喃,“我就老想,早知道当初多投一点。”

“你确实赚到了。”我说,“只是赚得有点急。”

她苦笑一下,笑声里带着咳嗽。

“你把东西交给警察。”她抬起头,“那你妈那边,你怎么说。”

“事实就是事实。”我说,“我不打算编。”

她沉默了很久。

“我认了。”她低声说,“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慢慢撑着桌角站起来,动作有点僵。

“我先回去。”她说,“等警察来找我。”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恨我吗。”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门板。

“说实话。”我回答,“一开始有,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发现,你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说,“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又抖了一下。

“那你妈那边。”她又问,“你要是怪我,就跟她说,是我逼你的。”

“没这个必要。”我说,“她会有自己的判断。”

她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俯身,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重新装订好。

这些东西,稍后都要交给警方。

下午三点,张霞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脸上带着职业式的淡淡笑意,眼神里却有我熟悉的那一丝审视。

“好久不见。”她走进来,“没想到再见面,是在你办公室。”

“坐吧。”我给她倒了杯水,“谢谢你这段时间帮忙。”

“先别急着谢。”她笑了一下,“事情还没收尾。”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远岳科技的增资协议,昨晚已经定稿。”她说,“我这边帮你谈下来的条件是,对赌三年业绩,第一年压力不会太大。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人稳住。”

“下午的全员大会,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说,“到时候你要不要露个面。”

“我就不上台了。”她摇头,“这阶段还是你自己撑着比较好,我的身份太敏感。”

我点点头。

她看了看桌上的那摞资料。

“她来看过了。”她问。

“刚走。”我说。‌‌⁤‌‌

“是什么反应。”

“瘫在地上。”我平静地回答。

张霞沉默了一会儿。

“你心里难受吗。”她问。

“有一点。”我说,“毕竟从小她对我也不算差。”

“人都是会变的。”她说,“钱这个东西,很容易把人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可她也只是被人利用。”我叹气。

“被利用不代表就无辜。”张霞看着我,“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你该守的底线。”

我没有反驳。

“警方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她继续说,“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但不会有人故意把事情往最坏那边推。只要她配合,把情况说明白,判得不会太重。”

我点点头。

“至于李凯。”她顿了一下,“这次应该跑不掉了。”

“你查他的过去花了不少力气吧。”我问。

“旧案的东西很难翻。”她说,“好在当年还有些记录留着。你姨姨这次的钱,对他来说是最后一票大的,他本来以为能全身而退。”

“人算不如天算。”我说。

张霞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也不完全是天算。”她说,“是你先动了棋。”

我没接话。

下午的全员大会,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我把公司的现状摊开来讲了一遍,包括资金被大股东大额分红导致现金流吃紧的事实,也讲了远岳科技和新一轮投资的情况。‌‌⁤‌‌

没有太多煽情的话。

“公司会改名,主体会换到远岳。”我最后说,“愿意留下来的,我会给你们新的劳动合同和期权方案。不愿意的,我也能理解,该有的补偿一分不少。”

会场里安静了很久。

第一排的产品经理举起手。

“林总。”他站起来,“我不太懂那些股权什么的,只想问一句,你还打算继续做这个项目吗。”

“当然。”我说。

“那我就不走了。”他点点头,“当初跟着你出来,就是冲着这个项目。”

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人表态。

最后统计下来,核心骨干几乎一个没走,走的多是本来就打算跳槽的。

散会的时候,有人偷偷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总,我们信你。”他说,“你别倒就行。”

我笑了一下。

“我倒了,你们就一起倒。”我半开玩笑,“所以我也不敢倒。”

那几天,警方来公司调取了资料,找我和姨姨分别做了笔录。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戏剧性,更多的是冗长的问答。

姨姨第一次被带走问话的时候,我恰好在走廊上遇见她。

她没看我,只是低着头跟在民警后面,脚步有点虚。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衣角擦过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我想起小时候,她蹲在地上给我系鞋带的样子。

可记忆里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灰白头发的女人,已经连不起来了。‌‌⁤‌‌

一个月后,警方正式通报。

李凯因涉嫌多起金融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拘,涉案金额巨大。姨姨因为参与其中部分资金转移,被认定为共犯,但情节较轻,且积极配合调查,退回大部分资金,最终被移交检方,等待进一步处理。

消息传出那天,母亲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很久。

“你姨姨那边,我大概听说了。”她声音发紧,“你把她送进去了。”

“是她自己走到那一步的。”我说。

“你小的时候,她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母亲忍不住抬高了音量。

“我没忘。”我说,“可她拿走的不只是我的钱,还有几百个人的生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久,母亲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她说,“做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

“妈。”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如果哪天你想去看看她,我可以陪你一起。”

母亲没说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再之后的日子,事情一步步回到正轨。

远岳科技的第一笔投资到账,工资按时发放,新项目顺利推进。

那两百二十万像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沉进了庞大的资金池里,很快不再显眼。

公司搬了新办公室,地理位置没以前那么显眼,租金也便宜了不少。

搬家的那天,我站在新的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车流穿梭。

张霞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咖啡。

“感觉怎么样。”她问。‌‌⁤‌‌

“像是从头再来。”我笑。

“你本来就还年轻。”她说,“有的是机会从头再来。”

“谢谢你这次帮忙。”我认真地说。

“别老把谢字挂嘴边。”她看了我一眼,“当初离婚的时候,是我先走的。这次算是补偿你一点。”

“那不一样。”我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她反问。

我一时语塞。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以后公司的财务结构,要让专业的人来管。”她说,“你有想法没问题,但别再一个人扛这么多了。”

“我记住了。”我说。

“还有。”她顿了顿,“亲戚的钱,能不拿就别拿。”

这句话,我没有马上回答。

半晌,我点了点头。

“以后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说。

风从微微开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城市特有的灰尘味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留在新办公室,整理抽屉里的东西。

最底层,压着一本有些旧的笔记本。

封面上,是三年前我写下的几行字。

“创业第一年目标,活下去。”

我笑了笑,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第四年目标,看清楚人心。”

我合上本子,把它重新放回抽屉。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林总,远岳的工资到账了,兄弟们都松了口气。”

我回了一个“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辛苦了。”

过了几秒钟,他发来一个简单的回复。

“值。”

窗外的霓虹一点点亮起来,远处高架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这座城市和三年前没有什么不同,变的只是站在窗边看它的人。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快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姨姨的案子还要走一段时间的程序,等判决下来,她大概会在看守所里待上几年。

母亲偶尔会提起她,每次语气里都带着复杂。

我不会刻意回避,也不会主动打听。

有些关系,一旦走到了某个节点,就只能停在那里。

再往前,是深渊,再往后,是陌路。

而我手里,还有一家公司要撑,还有一群跟着我一起熬过低谷的人要带。

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深夜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我想起那天姨姨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又想起三年前她在餐桌前拍着胸脯说“亏了算我的”的语气。

那之间的距离,很长,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迷失自己。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有些东西已经失去,有些东西还在,有些东西正在重建。

车子稳稳地往前开,穿过一段又一段路。

我知道,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我也知道,从今天起,我会把“亲戚”这两个字,和“股东”彻底分开。

至于情感上的那些残余,就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慢慢风化。

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灯光。

我抬手开了雨刷,前方的路又变得清晰。

前路怎样,没人能保证。

但至少,这一次,我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把该还的债还了,把该守的东西守住了。

最新小说: 你出轨在前,我闪婚京圈大小姐怎么了 偏心你 少年侠影 一切只为你 分手三年后,她夜夜被大佬吻红温 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兽世生崽:病弱兽夫要独宠 绝世唐门之龙震寰宇 莫慌,我有外挂! [宫心计]明宫劫 江湖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