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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冲撞震荡千里,声势骇人。
“区区稷州黑鱼妖,竟敢逆势追龙族蛟龙?”劫跋眼底掠过几分讶异,随即看破玄机,轻声自语,“原来如此,蛟龙身负重蛊重伤,灵脉破损、法力大衰,才被区区水妖步步紧逼,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千里之外,沂州官署客房之中。
剧烈的灵气震荡穿透夜色山河,直抵城内。
熟睡的虞鸳骤然惊醒,眸光清亮,豁然起身,望向东南水脉方向,神色微凛:“姐姐,好强的灵气冲撞!东南方向必有大战!”
承影剑碧光流转,青衫蛇女凝形而出,眸光穿透夜色,遥遥望见远方水幕厮杀景象,声线凝重:“我看见了,是一小龙!一身龙气衰败、灵力紊乱,正被稷州一鱼妖死死追杀,一路朝着沂州城方向败退而来!”
二人不再迟疑,身形掠起,破窗而出,落于官署高台之上,凝神远眺。
剧烈的灵气波动惊动整座官署,张桃、龙宇亦被震醒,相继掠出院落,立于夜色之下,望向东南平川。
夜色苍茫,河水翻涌,浊浪滔天。
张桃望着那被黑鱼浊水死死压制的金色龙光,满脸惊愕,脱口而出:“怎会如此!龙三娘乃是沂水东昌湖龙神,修为高深,怎会被一只寻常小鱼妖追猎至此!”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漠的龙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龙宇大人!那是你龙方同族三妹!同族血脉,岂能坐视不救?还不出手相助!”
龙宇立在夜风之中,衣袂微拂,面色冰冷漠然,眼底无半分同族恻隐,只冷冷冷哼一声,周身气机愈发沉寒,转身便欲拂袖离去。
虞鸳见状心生疑窦,当即开口追问:“张大人,此事究竟缘由几何?龙宇大人为何对同族袍妹,如此疏离冷淡、见死不救?”
张桃望着龙宇决绝的背影,无奈轻叹,徐徐道出千年渊源:“虞鸳大人有所不知,此事要追溯至千年前龙方古国旧制。下官先祖世代为龙方臣子,当年商室大军征伐四方、一统山河,先祖识时顺势,率属地归降臣服。可龙宇这支龙氏嫡系,固守旧国执念,不肯臣服,千年蛰伏山水之间,暗中收服沂蒙、汾黄整条水系的山精水怪,稷州黑鱼精,便是龙氏先祖收服的一众水妖之中,实力最为强横、最受龙氏掌控的一头。”
抬眼望向远方厮杀战场,看着龙三娘节节败退、险象环生,继续道:“论修为根基,龙三娘身为龙族正统、执掌东昌湖灵脉,修行资源深厚、天赋超然,远非黑鱼精可比,平日轻易便能镇压此妖。可近百年变故丛生,局势彻底逆转。”
“百年之前,世间突现神秘神使,游走山河,挑动纷争,暗中教唆龙宇以龙方王族血脉,操控汾水上游水系,刻意搅动洪涝、泛滥山河,欲借天下大乱,伺机复辟龙方古国。”
虞鸳眸光微沉,颔首接话:“此事我略有耳闻,此前漳水作乱的火龙,便是龙氏族人所为。”
“正是!”张桃重重点头,语气唏嘘,“当年仙榜裂隙大开,数尊邪灵神君入世,暗中掳走龙宇叔父,将其封禁于漳水深渊,借其龙族龙火之力,扰动漳水常年狂暴不休,进而牵引沂水、淮水全线泛滥,祸乱中原水系。
彼时朝野皆寄望于书院,出手解救龙氏叔父,未曾想最终结局,竟是其叔父陨落于漳水之中。
经此一事,龙宇复国执念彻底根深蒂固。他尚且能克制本心、留一线底线,可他嫡亲兄长龙沂,性情更为偏执狠绝,全然不顾天下苍生,数次强行催动黑鱼精搅动大水、淹没州县,只为乱商室根基。
龙三娘得知同族恶行、祸乱苍生之后,于心不忍,屡次亲赴上游镇压水灾、制衡黑鱼精,近两日已然将此妖压制驯服、安分守河。谁料今夜风云突变,这黑鱼精竟逆势暴走,拼死追杀龙三娘,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说话之间,远方战局已然濒临绝境。
漫天黑水浊浪翻涌不休,煞气冲天,死死锁死龙三娘所有退路。
龙三娘本就身中玄机子黑云蛊毒,灵脉破损、本源大衰,连日强镇水脉早已心力交瘁,此刻被黑鱼精蓄势猛攻,更是节节溃败,灵力几近耗尽。
危急关头,她无力维系龙神法相,百丈金色龙躯轰然收缩,褪去磅礴龙形,化作一袭染血黄衣的清丽女子。
晚风猎猎,吹乱她满头青丝,衣裙浸染猩红血痕,面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微弱,身姿摇摇欲坠,狼狈至极。
蒙山山体被失控龙力与妖力震荡,碎石滚落、崖土崩塌,所幸沂蒙深山瘴气密布、荒无人烟,方才未曾伤及无辜百姓。
黑水狂涛之中,黑鱼精妖力暴涨,桀桀厉笑响彻平川:“龙三娘!往日你凭修为压我百年!今日你身负重伤、灵力尽废,且看谁能护你!受死吧!”
滔天浊水汇聚成致命一击,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力竭垂危的龙三娘狠狠砸落!
龙三娘眸色黯淡,心生绝望,闭目静待陨落。
而此时,暗处山林之中,一道身影静立凝望,心绪纷乱翻涌。
正是龙宇嫡兄、当世龙方首领——龙沂。
他本无意诛杀同族三妹,更未曾下令让黑鱼精拼死追杀。在他谋划之中,只需借水灾乱局、耗损龙女镇水灵力即可,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深知黑鱼精素来积怨深重、野性难驯,今日趁龙女重伤,竟是私自发狠、执意报仇,彻底失控。
望着濒死的同族小妹,龙沂神色沉凝,心底茫然又纷乱,一念复国大业,一念同族血亲,两相拉扯,进退两难。
可眼下虞鸳就在沂州城中,这位巡察使能正面抗衡漳水火龙、破邪镇乱,实力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心念电转,龙沂立刻收敛所有纷乱心绪,故作震怒,厉声大喝:“大胆孽妖!竟敢擅离水府,在沂州城外行凶作乱、残害水系正神!眼中全无王法,更是不将朝廷巡察使大人放在眼里!”
可黑鱼精早已被百年积怨冲昏头脑,满心只剩报仇雪恨,全然不听震慑喝止。
它心中只有一念:趁你病,要你命!今日天赐良机,必报百年镇压之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色剑光骤然划破沉沉夜色,澄澈凌厉,破空而至!
虞鸳身形瞬闪,转瞬落至战场中央,素衣猎猎,身姿挺拔如松。
左手执承影长剑,清辉万丈,右手精准扣住黑鱼精妖丹要害,瞬间封死其周身妖脉、锁闭丹田妖力!
狂暴滔天的黑水浊浪骤然凝滞,肆虐的妖力瞬间溃散。
方才凶狂跋扈的黑鱼精,动弹不得,彻底被制!
夜风骤停,山河复静。
虞鸳声线清冷沉稳,带着巡察使的凛然威严,侧目看向赶来的张桃,沉声吩咐:“张大人,此妖交由你暂时收押,严加看守。在我未曾审讯定案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私放、不得徇私干预!”
抬手轻掷,被彻底封印的黑鱼精凌空落至官署之前。
“下官遵令!”张桃连忙躬身领命,转头厉声喝令,“来人!即刻将此妖严加收押,重兵看守,不得有误!”
待风波彻底平息,龙三娘强撑着残破灵脉,缓缓调息片刻,压下体内翻涌的蛊毒与伤势,起身缓步上前,对着虞鸳深深躬身,语气真挚满含感激:“多谢虞鸳大人出手相救,三娘感念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