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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去再说!”
虞鸳手腕轻翻,寒光凛冽的承影剑顺势归鞘,利落落于腰间。
侧身抬手,稳稳扶住气息虚浮、身形微晃的龙三娘,二人缓步踏入沂州官署肃穆的门廊。
檐下清风掠动衣袂,他抬眸对阶下值守的官吏沉声吩咐,语调沉稳有度:“劳烦张大人,速速收拾一间清净厢房,供龙三娘休憩调息。”
内院青石甬道尽头,龙宇阔步而出,玄色锦袍垂落的衣摆扫过阶上浅浅青苔,步履沉稳,自带龙族威仪。
抬手指向西侧僻静偏院,神色温厚:“这边请。”
虞鸳侧首,与身侧面色苍白的龙三娘对视一眼,眸底漾着浅浅安抚之意,旋即转身正对龙宇,拱手谦礼:“三娘伤势未愈,心神受损,往后便劳龙大人悉心照拂。”
“本是一母同胞的至亲小妹,何须言托。”龙宇眉眼间萦绕着后怕与感激,郑重抱拳回礼,声线沉厚铿锵,“今日若非虞鸳大人出手相救、力克妖邪,舍妹定然性命难保。龙族上下铭记此恩,往后大人但凡有分毫差遣,兄妹二人万死不辞。”
立在龙宇身侧的龙沂闻言,狭长眼眸骤然一沉,眉峰紧蹙,眉宇间翻涌着桀骜与不耐。鼻间发出一声冷嗤,语调讥诮淡漠,冷冷抛下四字:“多管闲事。”
语毕,不待众人回应,骤然甩动宽大袖袍,凌厉转身大步离去。
劲风卷起廊下堆积的残叶,簌簌翻飞落地,周身疏离的敌意与戾气,直白得毫无遮掩。
龙三娘望着二哥决绝离去的背影,无奈轻蹙黛眉,连忙对着虞鸳致歉,语气满是歉然:“虞鸳大人切勿见怪,我大哥天性冷硬孤傲,性情乖戾,素来不善人情世故,绝非有意冒犯。”
“无妨。”虞鸳淡淡颔首,神色坦荡淡然,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转瞬之间,收敛温和神色,眸光沉凝锐利,转头看向一旁躬身候命的张桃,直入正题:“张大人,那滋事作乱的黑鱼精,如今羁押何处?”
就在此刻,虞鸳腰间沉寂的承影剑内,一缕细碎阴柔灵音悄然入耳,带着极致的隐秘与惊疑,在他识海轻轻回荡:“嗯?方才那龙沂的气息好生诡秘阴冷,与昨夜黑衣使者,竟是同源同质,分毫不差!”
张桃全然未曾察觉这暗中的灵音密语,只恭敬躬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大人随在下前来。”
引着虞鸳穿过官署侧门,远离闹市喧嚣,一路走向幽深晦暗大狱。
整座牢狱深埋官署地底,终年不见天光,石壁经年浸润积水,遍生暗绿苔痕,潮湿腐朽的腥冷气息扑面而来。
穿堂阴风阵阵呼啸,吹动石壁嵌着的烛火,火光摇曳明灭,将囚笼铁影映得扭曲斑驳,四下死寂阴森,令人心生寒意。
二人穿过层层铁栏囚室,越过一众戴罪囚徒,最终停在牢狱最深处、单独封禁的石牢门前。
“开门。”张桃面色一肃,扬声沉声传令。
两侧持枪肃立的狱卒立刻上前,抬手扯动锁链,刺耳的铁链摩擦声骤然划破死寂。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浓郁的水腥之气裹挟微凉阴气,扑面而来。
石牢之内,方寸狭小空间清冷孤寂。黑鱼精正盘膝端坐于冰冷石床之上,双目轻阖,身姿端正稳凝。
纵使丹田封禁、一身五百年水系修为被术法层层锁困,它依旧恪守修持本心,默默运转残余微薄灵气稳固根基,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水润微光,在昏暗牢中若隐若现。
张桃跨步入内,面色威严凛冽,目光凌厉扫向石床上的妖物,沉声呵斥震慑:“此乃京都巡察虞鸳大人,亲临查案问话!你需句句据实作答,半分隐瞒、半句虚言,便叫你魂飞魄散,五百年苦修付诸东流,形神俱灭!”
黑鱼精缓缓睁开浑浊暗沉的鱼目,瞳色泛着水族独有的青灰冷光。它微微垂首颔首,姿态恭顺谦卑,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抗拒狡辩之意。
虞鸳缓步上前两步,立身石床之前,眸光细细端详眼前妖物的人形体态。此妖幻化中年形貌,约莫四十余岁模样,皮肉松弛干瘪,肌理间隐隐透出水族妖族特有的青灰寒色。
虞鸳抬手,轻轻撩开它肩头破旧破损的粗布衣衫,只见肩头、脊背之上,纵横交错布满深浅不一的狰狞伤痕,层层旧疤叠着新鲜血痕。
“我知晓你潜心苦修五百年,实属不易。”虞鸳声线平和温润,无苛责怒骂,却自带凛然法度,“但你惊扰沂、汾两岸百姓,出手重伤龙族神职,罪孽既定,断无轻易姑息之理。”
黑鱼端坐不动,身姿沉稳,坦然任由虞鸳检视伤势,垂眸俯首,默然聆听训言,乖顺。
“但天道有常,好生为怀。”虞鸳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丝宽宥,“若坦诚交代前因始末,真心悔过、戴罪立功,便赦你死罪,予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缘。”
一旁的张桃见状,立刻抬脚轻磕石床边缘,厉声催促:“还不速速叩谢虞鸳大人宽宏之恩!”
黑鱼精腰身微弯,深深躬身,脊背紧贴冰凉石面,恭声道:“小妖多谢虞鸳大人手下留情。”
“据实交代,前日你与龙三娘缠斗的完整始末,不得隐瞒分毫。”张桃正色追问。
黑鱼精自知案情确凿,无从抵赖遮掩,缓缓开口,字句清晰如实禀来:“前日小妖潜伏汶水上游水域,于汶州城外江河之中,窥见龙三娘与一团漆黑邪雾缠斗。那黑雾邪灵修为本逊三娘一筹,节节败退,已然落入绝对下风,三娘步步紧逼,顷刻便可将其彻底收服。孰料那邪灵阴毒狡诈,骤然抖落漫天黑雾,无数漆黑蛊虫自雾中暴涌而出,一口咬伤三娘小臂。三娘一时分心查验伤势,那邪灵便借着漫天黑雾遮蔽身形,瞬息遁逃无踪,三娘也因此身中蛊毒。留下地上干尸!”
“所以你才能追杀龙三娘?”张桃眉头紧拧,神色凝重“至于那干尸!”
与此同时,沂州官署僻静偏院厢房之内。
龙宇端坐榻边,双掌抵在龙三娘后背,徐徐渡入纯净龙气,替她梳理阻滞紊乱的水系灵力。
见小妹面色稍缓、气息渐稳,他方才敛去忧心,沉声追问:“你的修为远胜此黑鱼精数倍,向来控水无敌,此番缠斗,为何会被它死死压制,险些殒命水域?”
龙三娘抬手轻抚小臂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黑蛊毒印记,眸底满是懊悔与不甘,长长轻叹一声:“皆因我一时轻敌大意,疏于防备,不慎中了邪灵阴毒圈套。”
“细细道来,所有始末、分毫细节,尽数说来。”龙宇神色愈发肃穆,目光沉沉紧盯小妹。
“此事始于三日前。”龙三娘敛神回忆,缓缓叙来,“依律巡守沂水全域水域,沿河道逆流而上,巡查至汾水交界之地。遥遥望见一团浓郁化不开的漆黑邪雾,紧紧裹着一名容貌清俊精致的少年。那少年肉身干瘪枯槁,面色痛苦扭曲,周身精气魂魄正被黑雾疯狂蚕食吞噬,岌岌可危。”
“我当即扬声大喝:何方妖孽,敢在此肆意害命!那团黑雾似是受惊震颤,微微松动,暂且松开了那魂魄将散的少年。一道阴冷沙哑、毫无人气的诡声自雾中幽幽传出:‘皮肉虽老,修为尚可,倒也算合用。’整团黑雾便裹挟滔天邪气,直扑我面门而来。”
“我即刻步步后撤,稳守心神,运转龙族祖传五行控水诀,引周遭江河水汽凝练成致密水网,层层叠叠禁锢黑雾,意图将邪灵困杀其中。”龙三娘抬眸看向龙宇,继续细说原委。
龙宇微微前倾身躯,沉声催促:“之后如何?”
“谁料那被水网牢牢封禁的黑雾之中,骤然窜出无数细小漆黑毒虫,密密麻麻、凶悍至极。挥手震碎三五只扑来的蛊虫,不慎被一条细长黑蛊啃咬小臂。刺骨阴寒的邪毒顺着伤口瞬间侵入经脉,直钻识海心神,疯狂啃噬元神魂魄。再无余力追击邪灵,只能尽数收敛周身灵力固守心神本源,堪堪护住魂魄不灭,那诡异邪灵便趁机彻底遁逃。”
“蚀魂蛊!”张桃闻声心头一震,面露骇然,脱口而出,“古籍所载阴毒妖蛊,专噬生灵心神魂魄,歹毒至极!”
“正是此物。”龙三娘郑重颔首“然后黑鱼精就!”
一旁虞鸳接过话头,眸光幽深,道出前尘渊源:“千年前我于岳阳书院阅遍上古残卷,曾见过此蛊记载。千年之前,有一异人名唤玄机子,精通各类阴毒蛊术、旁门邪道,受黑魔神蛊惑,依附势力助少康伐苏,祸乱世间,最终被苏家大军斩杀。但其残阴邪魂并未消散,被黑魔神至宝造化玉碟尽数收纳。后女娲娘娘炼化造化玉碟,重塑天地秩序,将其化为镇世仙榜,仙榜有灵,收容渡化世间流离残魂。早前仙榜无端开裂破损,禁制松动,想来这玄机子的残魂,便是借此裂隙逃出生天,重临世间作祟。”
“原来如此!线索全然吻合,一切皆有根源!”张桃连连颔首
虞鸳收回思绪,眸光重回牢内,落于黑鱼精身上,语气沉稳发问:“你方才所言那被黑雾裹挟的清俊少年,可能辨其身份、知其来历?”
黑鱼精轻轻摇头,鱼目之中掠过几分悲悯惋惜,恭声回道:“小妖无从辨识其身世根基。只是方才旁观之时,能清晰感知,那少年先天体质特异,禀赋千载难逢,绝非寻常市井凡童。想来应是京都达官显贵、世家子弟出游途经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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