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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他姑姑,这人还有没有救?”强子沉声再问。
虞鸳望着地上死寂的人影,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强大哥,往后切莫再随意往家中背陌生人了。”
轻叹一声:“此番善心若是救了不该救之人,轻则招惹祸端、累及自身,重则牵连㝊伽,无端蒙受无妄之灾。”
㝊伽立刻伸手紧紧拉住虞鸳的青色裙裾,仰头睁着一双澄澈大眼,满脸恳切求情:“大姑姑,别责怪爹爹好不好。爹爹心肠最善,见人垂危,断然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
虞鸳垂眸望着孩童纯良真挚的模样,又看向身侧忠厚老实、半生仁善的强子。
忆起昔日落水绝境,也是眼前这一介凡人,不顾凶险涉水救她性命,心底软了几分不再多言。
强子也是如此低下头: “妹妹说的对,日后哥哥一定不会再如此!”
鸳微微颔首,柔声吩咐:“㝊伽,你且上前看看。”
㝊伽应声从虞鸳裙后缓步走出,小步挪至青石旁,伸出白皙细嫩的小手,轻轻触碰男子浮肿微凉的肌肤,细细打量片刻,稚嫩的眉眼渐渐凝起几分认真:“看身形年岁,他比我约莫大十二三岁。一身筋骨紧实,是常年习武之人。衣料锦华、纹饰尊贵,绝非普通平民。”
“习武?!”
强子瞳孔骤缩,神色骤然沉冷,瞬间反应过来,语气满是惊疑:“我贵霜不不重视武道,唯有安息人会武。”
眉头紧锁:“看服饰是安息之人没错,但是安息人怎会从妫川上游漂落至此?桑埠乃是贵霜西南第一边关重镇,地位仅次于王都,守备森严,绝非外人可轻易涉足!”
㝊伽仰起小脸,目光清亮,缓缓道出缘由:“昨日我随大姑姑、小姑姑入城,满城百姓皆在传报,贵霜大帝不日便要亲临桑埠,主持一年一度的圣火大典,举国祭祀光明神,禳灾安境。”
强子听后,“看来此人定是安息贵族武林人士”,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恨意,过往血色记忆翻涌而上。
咬牙沉声怒道:“原来如此!这群安息贼寇,定然是听闻大帝亲赴边关祭典,半路设伏图谋刺杀!这浮尸,便是此番刺驾作乱的罪魁祸首!”
念及此处,往日家仇国恨骤然涌上心头。
他的父亲、兄长,还有乡里无数乡亲,尽数葬身安息刀兵之下,血海深仇刻骨铭心,从未敢忘。
“这般乱臣贼子,不救也罢!”
强子双目赤红,怒从心起,转身大步奔向厨房,随手抄起一柄雪亮菜刀,煞气翻涌,声线嘶哑含恨:“今日便剁了你这安息蛮子,祭奠我父兄、乡邻亡魂!”
一旁的妹妹与母亲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臂膀,苦苦劝阻,生怕他一时冲动酿下大祸。
庭院青石台阶之上,银发苍苍的赛斯奶奶静静端坐,鬓边白发被微风轻轻拂动,满脸沟壑的皱纹里刻满半生沧桑。
听闻院中争执,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含泪,声音沙哑苍老,带着看透乱世的麻木与悲凉:“剁吧,尽管剁吧。”
“就算剁碎了,你大哥、你父亲,还有全村逝去的老少爷们,也活不过来了……”
轻轻摇头,语声凄然:“人世纷争百年、千年,岁岁杀伐、年年征战,来来去去,终究不知究竟是为何?到头来,只剩无尽苍生受苦。”
“赛斯奶奶,院中风凉露重,您怎的出来了?我扶您回屋歇息。”强妹连忙松开拉扯强子的手,快步上前搀扶老人,满心心疼。
赛斯奶奶微微摆手,眼底溢满疲惫与释然,泪水缓缓滑落:“无妨,我这副残年老骨,本就时日无多,怕是挨不过今年了。”
“早去一日,便早解脱一日,再也不用受这人间战乱流离之苦,也不必拖累你们小辈操劳奔波……”
老人寥寥数语,字字戳心,满院人心头皆是酸涩沉重。
强子、强妹、年幼的㝊伽望着泪眼婆娑、满目沧桑的老人,心口堵得发闷,万般戾气尽数化作唏嘘无力。
良久,强子紧绷的肩臂缓缓松弛,转身进入厨房,飘出一句:“今日吃鸡。”
卡拉与强妹应声收拾心绪,入厨忙碌。
暖阳依旧洒落桑院,桑叶轻摇,春蚕蠕蠕。
㝊伽依旧静静陪在虞鸳身侧,小手帮着分拣鲜嫩桑叶,目光时不时瞥向青石地上昏迷不醒的安息王子,满是疑惑,轻声发问:“大姑姑,那他……如今该怎么办?”
虞鸳指尖捏着一片嫩绿桑叶,温柔递向掌心春蚕,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眸光澄澈通透,早已看透天命劫数:“无妨,此人,命大得很,死不了。”
㝊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掌心细细啃食桑叶的春蚕,童声软糯纯粹,满心温柔期许:“蚕儿快快吃、快快长大,待到过年可以给赛斯奶奶冬新衣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