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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但也很脆弱。”
蒋情韵似懂非懂,点点头,笑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保管。
老板看着她鼓励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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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奶奶等下可有要紧事?”黄包车又开始移动了,燕问薇又才想起来问。
她故意的。
蒋情韵面对着时间回溯的一幕,转头望着一本正经的燕问薇沉默了几秒,终是忍俊不禁了。
她笑着摇头,“没事。”
燕问薇弯弯眼,她转头在钱袋里摸索了一阵,接而欢快地轻啊一声,炫耀似的拿出了蒋情韵送给她怀表。
她微仰起下巴,用上扬的细长媚眼俏皮地瞄了蒋情韵一眼,然后重重地摁下了按钮,“啪嗒”一声响,怀表自动打开,燕问薇就是想让蒋清韵听那她引以为豪的声音。
她看了看表,骄傲地咧着嘴笑:“现在时间还多着呢。”
她居然不说早,而说“多着呢”,好像时间是她在用手里那块怀表掌控着,她想要用多少时间,便从怀表里拿出来一般。
蒋情韵笑而不语,她忽而特别浪漫地想——
她身上有她的香味,她身上有她的时间,多奇妙。
燕问薇春风得意地收回她心爱的怀表,然后伸出她那纤美的食指和大拇指,已经能够十分自然而熟悉地拉拉蒋情韵腰间的衣料了,她歪头望着蒋情韵,语调戏玩地道:“那不知小女子能否有荣幸邀请大少奶奶来我家坐坐呢?”
蒋情韵收敛了笑意望过去,她云淡风轻地笑着解释,“你一走,我就被赶出来啦,他们留我全是看在你的情面上。”
蒋情韵又想起那稀稀的汤粥和半个硬馒头,对大部分事情都漠然的她,却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轻蹙起了眉头。
“那你现在住哪?”
“放心,我还有——”燕问薇正说到兴头,戛然顿住,她笑眼戏谑又调皮地看来,轻声细语地问,“怎么呀?大少奶奶关心我?”
语毕,还用她那纤薄的手绢轻盈地拂了蒋情韵一下。
凉软的触感悠地从蒋情韵的手背滑过,就像一只蝴蝶挨擦着她的手背飞走。
蒋情韵动了动手指,一霎间又想要抓住那只蝴蝶的冲动。
但她到底声色不露。
燕问薇看着无动于衷的蒋情韵,一股坏心让她戏演起可怜的戏码。
她侧过身子,不再侧对着蒋情韵,而后拿起那拂过蒋情韵手背的丝绢假样地抹了抹泪,凄苦地道:“我还有桥底洞可以住呐!你放心好了大少奶奶,那些乞友对我都很好的,他们把最遮风避雨的地段让给了我,我晚上也有草席可以盖。”
这都什么呀?
蒋情韵不至于傻到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可她听燕问薇这么一诉苦,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那凄风苦雨的场面,燕问薇这么单薄的一柔弱女子,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冷硬冰冷的桥洞下……
想象力赋予的通感让蒋情韵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也转过头,不再看燕问薇。
燕问薇拿下手帕,像只轻手轻脚的猫那样偷瞄着一言不发的蒋情韵,她以为自己不正经的话让蒋情韵感受到被愚弄从而生气了。
她小小心心地戳了戳蒋情韵,软软地问:“大少奶奶……在想什么呀?”
蒋情韵转头看她,回:“在想怎么找个理由让你住进我家来。”
蒋情韵说得很淡然,淡然到甚至有种霸道,她竟然不问一声燕问薇愿不愿意,就擅自做了决定还自顾开始思索对策,简直强势。
可是燕问薇并不讨厌这份突如其来的霸道。
她又侧转过身来,倾到蒋情韵身边,笑道:“为什么要我住进你家里去?大少奶奶心疼我呀?”
蒋情韵盯着她,总是冷如冰湖的目光笼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美艳的红唇微启,竟然也跟着她开起玩笑来,“总不能让你霸占了乞友的地盘,他们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行行好吧。”
燕问薇愣了,她没想到蒋情韵这么矜贵的女人居然也会说玩笑话。
黄包车缓缓落下,车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精神地吆喝道:“到了太太们!小心脚下!”
蒋情韵下了黄包车,站在衖堂里的一幢古旧的木制小楼房前,大概五层楼高,她回头笑问:“这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
燕问薇弯弯眼睛。
她付了钱,手臂轻挨着蒋情韵,还在执着刚才那个问题,娇嗔,“大少奶奶,你这人不实诚,你到底是不是关心我?”
蒋情韵笑着看她。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秀美的细眉顽皮地一挑、小嘴得意地一翘,颇有些意气风华地扭过头朝木屋的铁制大门走去,娇怨道:“那我刚才问你,你和我装哑巴?哼,大少奶奶你该多说说话。”
蒋情韵跟着她踩着黑洞洞的楼梯进了三楼的屋,笑说好。
尽管才黄昏,可屋内昏暗,燕问薇拉亮了灯,暖黄温馨的灯光从头顶铺洒,首先映入蒋情韵眼帘的是一台罩有白色蕾丝布的钢琴。
燕问薇端来两位温水,这才回拒了蒋情韵邀约,“谢谢大少奶奶好意,但如你所见,我这家虽然小,但五脏俱全,我一个人住着也挺好,便不去大少奶奶家叨扰了。”
“况且——”燕问薇端水杯的手顿了顿,落寞的神情在她眼里一闪而过,可一个眨眼,她继续无事人般道,“你父亲应该不会喜欢我。”
“为什么?”蒋情韵问得天真。
她喝了口水,只是笑笑。
燕问薇拒绝了蒋情韵的强势,其实心里也挣扎过,因为她只需一眼便足够了解她,她知道这份强势是蒋情韵一生中少有的主动。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蒋情韵活了快四十年,几乎没有过这样积极主动的掌控想法,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听话的那一方。
譬如她爸叫她嫁给黎鸿卓,她便嫁给了黎鸿卓,她爸再没给她找个新丈夫,她便一直在黎家待到了足三十八的年龄,她的漠然一切的态度时常让她父亲都觉得她已经参禅入道,死后是要烧出舍利子的。
可燕问薇走不了,她还在等……
说不定哪天,她的父亲便会一脸歉意地站在小屋门口,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啊薇薇,爸爸被抓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走了很久才走回来。”
这么多年来,燕问薇还抱着这样童真的想法。
尽管周围的各种风声都对她透露:被抓去的人都是回不来的,他们会拷打你,折磨你,直到你奄奄一息然后把你扔到荒郊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