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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奶奶等下可有要紧事?”黄包车开始移动了,燕问薇才想起来问。
蒋情韵笑着说没有。
“那你陪我去照相吧。”燕问薇晶莹的瞳仁映照着阳光。
蒋情韵望了望天,啊——
太阳从灰色的乌云后露出了光的边沿来,金灿的一条黄边,像女人的头巾。
“好啊。”蒋情韵在黄包车的颠簸中回答。
她看向燕问薇笑意的妖媚眼睛,抖啊抖,少有的,感觉自己静止了几十年的身体好像快要跑起来。
燕问薇带蒋情韵去了一家小巷弄里的照相馆,怀旧的氛围,神秘地坐落在小巷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她们的高跟鞋在青灰色的石砖路上击出“嗒嗒嗒”的悦耳回响。
蒋情韵盯着她们旗袍下一隐一现的秀美脚尖。
她发现燕问薇的脚尖比自己的更小巧,她高跟鞋的顶端没有蒋情韵的那么尖长,而是略微圆润的,是泛着微微绒光的高级绸面,依旧是白色,带着金属银的光泽,刺绣上了一朵暗紫色的紫罗兰。
蒋情韵的高跟鞋是暗紫色反光绒面的。
“嗒嗒——”白色高跟鞋铿锵地停顿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蒋情韵抬头,看见了黑底金字的匾额,题字:旧梦故人楼。
旧梦故人楼?
蒋情韵先是觉得这名字奇怪,可转念一想,记忆着曾经过往、年岁、欢闹的照相铺,那不就是装有旧梦、藏有故人的楼阁吗?
是民国的风格,诗情画意。
蒋情韵跟在燕问薇后面撩起翠绿珠玉的帘子走了进去,珠帘落下来,击晃到了蒋情韵水滴形的白玉耳环。
它们彼此在空气里无声地晃动着,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我想拍一张手拿团扇的照片——你看,”说罢,燕问薇将团扇半掩着脸颊,含情若水的莹润眼眸微低着从下面娇羞又玩味地望上来,“这样很风情不是吗?”
蒋情韵想说是,但她没说出来,她光顾着看团扇边燕问薇粉里透红的迷人胭脂了。
“大少奶奶你说句话啦……”燕问薇依旧保持着手拿团扇的姿势,垂下了眼帘,于是她雪白脸颊上的黑翼蝴蝶便蹁跹地飞了下来,缱绻地停在她那小巧可爱的鼻尖。
她拉拉蒋情韵腰间的旗袍,小心翼翼地等了会儿,却还是没得到应有的回应。
她自认自己没做惹蒋情韵生气的事,突然被冷落,于是自己便生气了,她委屈又带怒意地抱怨道:“干嘛不理我?想什么呢?”
不是沈少爷吧?
燕问薇蹙眉,像之前那样,只眼帘不抬眼眸地从下往上嗔了蒋情韵一眼,又娇又凶。
你的眼睛好像两颗透亮的黑玉,真漂亮。
蒋情韵想这样对她说,但她还是没张口。
燕问薇愠怒地猛拿下扇子,露出了不快的嫩柔红唇,那红唇娇俏地撅着,轻哼一声,转过去同店铺老板说话了。
她一直没理蒋情韵,但老板说两位太太要不要合拍一张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撞的时候,燕问薇玉石般的眼眸被人指尖触弹般闪了闪,随即她意识到自己还在怄被冷落的气,所以她倔强地扭过了头去,没有开口邀请蒋情韵。
蒋情韵自己站在了她身后,对老板说:“那就拍一张吧。”
燕问薇欣喜地仰脸向后望去,蒋情韵也在看她,柔柔地笑着。
于是燕问薇又不想让自己的高兴太过明显,便鼓起了腮帮子,若无其事地又转回了头去端坐在木椅上。
可当老板说两位小姐可以在挨近一点时,燕问薇团扇下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笑开了了,她感到蒋情韵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一秒,燕问薇的身躯巍然不动,可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不住颤抖。
这是蒋情韵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拍完照后,燕问薇已经完全原谅了蒋情韵突如其来的置之不理,她心想:我真好哄。
当然,蒋情韵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认真地看着燕问薇递来的小玉石,甚至连燕问薇刚才同自己闹了一场小小的脾气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石头?”蒋情韵指着那颗乳白的圆珠子。
老板看一眼,笑:“就是一颗玻璃珠罢了,黎太太要是喜欢玉石,我这阁楼上还有更多好的。”
除了照相,老板还收集一些玉石珠宝来卖。
“有蔷薇花的吗?”蒋情韵没有要上阁楼的意思。
“什么蔷薇花?”老板先不解,但很快地反应过来,思索了会儿,眼睛一亮,“是说雕成蔷薇花的饰品吗?嗳!有的,贝雕出来的白色蔷薇花,您看如何?”
蒋情韵笑:“甚好。”
“您确定要吗?你如果确定,就留个电话吧,因为这贝雕我得从洋人那里预订呐,价格贵,没人问询我也就不会存货。”
“好。”蒋情韵放下那乳白的玻璃珠,走到柜台去留电话。
老板知情达理,笑道:“这玻璃珠也不值钱,黎太太真要喜欢,我就当是购买贝雕蔷薇的赠品,送您了吧,你别嫌寒碜。”
“不会。”蒋情韵轻笑一下,把电话和定金都留在了柜台,转头朝玻璃珠的方向望去。
燕问薇拿着玻璃珠走了过来,她一直留心听着两人的谈话。
蒋情韵接过,说了句谢谢,她笑笑。
“洗照片需要些时日,请两位太太过几日再来取,我会打电话到府上告知,如若有需要,我们也提供送货服务的。”老板笑道,他虽说得热情,可他的话音和神态都没有一位商家有的谨慎势力,那清明的眼神,倒更像一位送人出山的归隐老者。
两人礼貌客气地与老板道了别,老板将两人送到了门口,可他在翠绿珠帘前猝然止步,仿佛那是道他无法跨越的屏障。
燕问薇先一步踏出珠帘外,蒋情韵跟上,她的手撩起了磕碰作响的翠色珠帘——
“蒋小姐。”
老板忽然在她身后开了口,声音远古庄严。
蒋情韵一颤,惊讶地转过头去,老者正用他那净明到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敏慧眼神看着她,他如吟诵一首千古唱词般缓慢而肃穆地说道:“悠悠百年,痴者不渝;旧岁不负,念者终成。”
蒋情韵云里雾里。
老板雅和一笑,又道:“这一次,且记珍惜。”
见蒋情韵依旧茫然,他指了指蒋情韵放入玻璃珠的钱袋,指明,“那珠子,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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