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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赫连伯伯在家时,诸事都与女儿商量,每件行去也很妥当。
便对兰儿道:“你说得对,我便就去她府上拜访。人说她姐弟有龙凤之态,我倒要见识见识。”
要说这长君,在临安也是出了名的闺阁秀质,满腹经纶,偏又是个清高的性子。一时恨不得立马就要见到这位闺中之凤,无奈夏日暑气未退,尚不方便出门,只得忍耐到秋高气爽时节。
待到秋风嫋嫋,长君择个艳阳云清的时日,取笔写了拜帖,叫兰儿派小厮送往赫连府邸。
兰儿正要走,她又想起问道:“这都大半日了,我怎不见婉婷,她上哪儿去了?”
兰儿道:“嗨,别提了,这两天表小姐不知怎么了,说话无心,吃饭无心,像丢魂儿似的,这会儿不定又上哪儿发呆呢。”
“哦,我知道了,你去吧。”
兰儿走后,长君出了书房,顺着长满芳草的小径,穿长廊,过庭院。见碧松庭外一片寂静,自哥哥嫂嫂进京后,这里就不再欢声笑语了。
她与春凤嫂嫂性格不同,却又合得来,因嫂嫂也不是那种拘泥小节、心思婉转之人。
也不知子媗怎样,是否比自己随和。不过,她要刁难,我也饶不过子玉。
一边想着,来到父母的上房。
父亲前些日子进药材去了,尚未归来,她便经常来为母亲作伴。
还未进屋,就听母亲在训斥一个丫头:“叫你差人去赫连府探个信,你拖拖拉拉几天没个消息,你的耳朵和嘴巴哪里去了。”
小丫头委屈道:“这两天他们天天去,一点消息也没有,也没信可回哪。”
长君进去,抚着母亲的手,叫小丫头下去,劝道:“辽东那么远,又天天行军打仗,哪有时间写信。赫连夫人挂念老爷儿子,已够心烦,你莫再去添乱了。”
霍夫人叹气道:“好好地一段姻缘,那赫连公子偏偏要去打什么仗,这几天我的眼皮老跳,真怕有个什么事出来。”
长君又道:“他们一家本都是世代武将,现又领军,国家有事,哪有不去之理。母亲这几日是因父亲不在,心焦上火,我让丫鬟拿点清火药来,熬着喝了,就没事了。”
然后她把去赫连家的事禀告母亲,母亲又少不了嘱咐她一通,她一一答应着。
长君出得房来,又到各处去寻婉婷。
最后在东篱园外的麓州花亭里找到了她,见她正坐在亭子的石桌旁,手把着绣布发呆。
长君悄悄绕过去想吓她一下,没想到衣袖把桌上的一个香炉卷倒,灰撒了半个桌子。
哎呀,两人都吓一跳。
婉婷皱眉道:“人家烧了好好地一炉香,都叫你搅了,你从哪里钻出来的。”
长君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道:“已经这样了,赔你就是。可我还没怪你,现在哥哥嫂嫂不在,你怎么也不理我了。闷了一天,陪我说说话,说,你偷着在这儿给谁烧香呢?”
婉婷红了脸,背过身,举起手里绣的东西,把话岔开道:“是你呀,祝你鸳鸯和谐,白头到老。”
长君见她手里绣的是一对鸳鸯戏水,鸳鸯不大,里面的荷花倒是粉嫩欲滴挺可爱。
便道:“你这哪是鸳鸯,明明是两只野鸭子钻到荷叶里去了,但愿它不是我。”
婉婷道:“不是你是谁,看看拜堂时,红盖头下是谁。”
长君搂着婉婷的脖子道:“好妹妹,你陪我长这么大,我可舍不得,你陪我去吧。”
“净瞎说,哪有陪的道理,我又不是你丫头。再说你心里只装着姐夫,哪里还能装得下我。”
婉婷这样说着,心里在想,按表姐的性子,怎会容别的女子与她共侍一夫。
第二天,长君一起床,早有丫鬟们伺候着梳洗妆扮,更是比往日尽心。
兰儿捧来一盒子的簪花钗饰,长君从小不喜欢戴那满头的珠光粉饰,只选了几朵黄蓝相间的小小绢花,簪在挽起的发髻间。
乳母又好说歹给她插了支素雅的金银凤钗,配着落地的香妃色长裙,月白素花紧身细纱小袄,绣缎滚边的丹青色长锦褙子,越发衬得娉婷秀丽。
她在菱花镜前扭身照着。
听说那子媗长身玉立,大概比我高吧,毕竟子玉也是高高大大的。
照着照着,突发奇想,对婉婷道:“我若能把自己画下来,不就不用镜子也能看见自己了吗?”
一帮人哭笑不得道:“小姐,快走吧,人家府里怕是要候着了。”
长君笑道:“不忙,这点儿礼仪我还懂得。”
婉婷把一件青莲色披风给长君披好,附在她耳边说道:“虽是女家要拿大一些,可也别太张狂,姐姐快去吧,晚了就失礼了。”
众人簇拥着长君走出大门。
长君刚要上轿,又回头道:“兰儿,回头帮我把颜料纸张备好,回来我定是要画的。”说完这才上轿离去。
江浙总兵的府邸,光是那一对石狮,就让人肃然起敬。门口的上马石,两旁的拴马桩,一看就是武将世家。
长君扶着兰儿的手下了轿子,一眼便看到府门口迎出来一位佳人。
眼前这位丽人就应是子媗了。端庄娴静中带着行云捧日的大气,举手投足间显现若有若无的妩媚。眉扫春山,微微一丝英气,眼盈秋水,掠过涓涓冷峻。
长君赞叹,子媗之美,美在令人不敢逼近的高贵,绰绰风姿,岂在凡尘。如此凤姿,何人能配?怪不得媒人几次登门,终无良婿,果真不同凡人。
两位佳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如春风掠过,似曾相识。
两人只是记得儿时的交往,却不知还有前世的仙根宿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