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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风刮过生锈的铁丝网,带起一阵“呜呜”的怪响。
烂泥地里泛着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
史密斯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那双蓝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洛清晚合上的那块黄铜怀表。
厚嘴唇半张着,露出里头两颗被烟草熏得焦黄的门牙。
牙缝里还塞着一点黑乎乎的肉丝。
接着,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又尖又哑,像公鸭子叫唤。
他肚子上那圈肥肉跟着剧烈哆嗦,紧绷的衬衫扣子眼看着就要崩飞出去。
“哈哈哈哈!”
史密斯笑得直弯腰,伸手去拍大腿。
手心里的汗水全抹在了土黄色的猎装裤子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湿印子。
“洛小姐,你是在跟我讲睡前童话吗?”
他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顺着风飘过来。
一股子发酸的羊膻味混着劣质香水味,熏得人直反胃。
“一千万英镑?砸进黑市?”
史密斯拿出一块皱巴巴的白手帕。
手帕边角都磨起毛了。
他胡乱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油汗。
“你当大英帝国的金融体系是纸糊的?就凭你们洛家那几个土包子账房先生?”
他把脏手帕塞回兜里。
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弄。
“整个南城的现金流加起来,也接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你以为抛售英镑,汇丰银行就会关门?”
史密斯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指着洛清晚的鼻子。
指甲盖里藏着一圈黑泥。
“别虚张声势了。女人就是女人,懂什么叫金融。”
“你现在乖乖把矿山地契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洛清晚没搭理他。
她抬起手,大拇指在勃朗宁手枪的保险上轻轻刮了两下。
“咔哒、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山地上特别清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沾满黄泥的高跟军靴。
鞋尖在泥水里烦躁地碾了碾。
“春桃,有火柴没。”
洛清晚声音不大,头也没抬。
春桃正端着冲锋枪,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洋兵。
听到这话,她赶紧把枪往胳膊底下一夹。
伸手在兜里胡乱摸索。
“有,有。”
春桃掏出一个受潮的火柴盒。
纸盒子软趴趴的,边缘都烂了。
洛清晚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
叼在嘴里。
干涩的嘴皮子贴着烟嘴。
春桃划了一根火柴。
没着。
火柴头上的红磷掉在泥水里,“哧”地冒了一股白烟。
她咬着牙,又抽出一根,使劲在盒侧一划。
一簇昏黄的火苗子窜了起来。
硫磺味刺鼻,熏得春桃眯起眼睛。
洛清晚凑过去,吸了一口。
烟头亮起红光。
她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
烟雾慢悠悠地飘向史密斯的胖脸。
“洋大人。”
洛清晚夹着烟,手指头骨节分明。
“南城的盘子接不住,那上海滩呢?天津卫呢?”
史密斯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腮帮子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你二哥在上海滩?”
他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劈。
洛清晚弹了弹烟灰。
滚烫的烟灰掉在水坑里,瞬间熄灭。
“没成想领事先生的消息这么闭塞。”
“我二哥洛砚舟,三天前就把咱们洛家在汇丰各大分行的提款单,全发到了上海滩的黑市钱庄。”
洛清晚看着史密斯渐渐发白的脸。
嘴角的冷笑越扯越大。
“十分钟前。”
“一千万英镑的现单,全部按市价的一半,砸给了上海滩那几条青帮老鳄鱼。”
“你猜,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道大亨,拿到这批廉价英镑会干什么?”
史密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觉得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冰,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们会去挤兑!”
洛清晚猛地拔高音量。
“拿着半价买来的英镑,去汇丰银行兑换真金白银!”
“老娘就不信,你们远东分行的金库里,现在能拿出一千万英镑的现洋!”
史密斯双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绊在一块碎石头上。
差点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旁边的查理一把扶住他。
查理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金融黑话。
他只看到领事大人被一个中国女人吓得直哆嗦。
这让他觉得大英帝国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领事先生!别听这疯女人胡说八道!”
查理拔出左轮手枪。
枪管上的烤蓝磨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生铁。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老矿工肩膀上。
老矿工本就剩了半条命。
被这沉重的大皮靴一踹。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出去。
脑袋磕在旁边一块尖锐的矿渣上。
“砰”的一声闷响。
老矿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额头上瞬间被划开一条大口子。
鲜血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他张着嘴,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老王头!”
春桃尖叫一声。
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
她端起汤姆逊,手指头死死扣在扳机上。
枪口直指查理的脑袋。
“王八蛋!老娘崩了你!”
“把枪放下!”
查理毫不示弱,左轮手枪抵在老矿工的后脑勺上。
他蓝眼睛里全是嗜血的疯狂。
嘴角歪着,露出里头一颗包着金皮的假牙。
“再动一下,我打烂他的脑袋!”
“全都退后!”
查理冲着那几十个雇佣兵大吼。
“机枪准备!”
沙袋后头。
三个法国雇佣兵哗啦啦拉动马克沁重机枪的枪栓。
粗长的帆布弹链在泥水里拖拽着。
黄澄澄的子弹头卡进枪膛,发出冷硬的机械咬合声。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风停了。
只能听见老矿工微弱的喘息声,和机枪手沉重的呼吸声。
夏荷咬着牙。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淌进眼睛里。
辣得她直眨眼。
她不敢伸手去擦,死死端着枪。
洛清晚叼着烟。
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她看着查理,手里的勃朗宁没有半点晃动。
“查理少校。”
她声音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现在开枪打死他。”
“我保证,你们这几十号人,今天全得留在这座山上当化肥。”
洛清晚深吸了一口烟。
烟头在阴沉的天色下亮得刺眼。
“我身后这五十把冲锋枪,一分钟能打出几千发子弹。”
“你们那几挺老掉牙的水冷机枪,转个向都嫌费劲。”
查理咬着牙。
他握枪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是个战争狂人,这种对峙让他血液沸腾。
“你敢开火,大英帝国的炮舰明天就会轰平南城!”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
唾沫星子喷在老矿工的后脖颈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马达轰鸣声。
“突突突突——”
一辆挎斗摩托车像疯了一样,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狂飙上来。
排气管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
呛得路边的野草直晃荡。
摩托车开得太快。
前车轱辘轧在一个大泥坑里。
泥水溅起两米多高。
直接拍在骑车的英国通讯兵脸上。
通讯兵被泥水糊了眼,方向把一歪。
摩托车“哐当”一声撞在路边的几根烂木头上。
车翻了。
通讯兵从车座上摔下来,在烂泥里滚了三四圈。
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卡其色军装,瞬间变成了泥猴子装。
肩章都扯掉了一半,挂在胳膊上晃荡。
他顾不上疼。
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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