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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晚一把薅住林副官的脖领子。
硬生生把他从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提溜起来。
“哭有个屁用!把鼻涕给我擦了!”
她猛地甩开手,林副官一个趔趄,后背撞在长满青苔的井沿上。
林副官捂着撞疼的后腰,拿袖口在鼻子上胡乱抹了一把。
袖口上全是黑泥,这一抹,在脸上留下一大块泥巴印子。
“夫人,大帅要是倒了,北边那三十万军心就散了啊!”
他带着哭腔,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呼噜呼噜直响。
霍霆霄捏着电报纸,手背上青筋暴得像要炸开。
刚才那一腔热血,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冻成了冰疙瘩。
“晚晚,你说咋办?”
他嗓子哑得厉害,眼眶红了一圈。
“老头子那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这回居然咳血咳得连气都喘不上。”
洛清晚从兜里掏出个干瘪的烟盒。
抽出一根被压弯的香烟,咬在嘴里。
“春桃!”
她扭头冲着后院大喊。
“药搬上车没?”
春桃踩着两脚烂泥跑过来。
她手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箱子角磕在门框上,蹭掉一块木屑。
“大小姐,一百箱盘尼西林全装好了!”
春桃大口喘着气,唾沫星子乱飞。
“洋人的飞机就在城南草场上停着呢。”
洛清晚把烟拿下来。
手指头上还沾着刚才点火柴留下的硫磺味。
她嫌弃地在风衣下摆上蹭了蹭。
“看见没。”
她盯着霍霆霄。
“老娘刚才让皮埃尔签的字里,就有征用他们领事馆那架容克运输机的手续!”
“盘尼西林是专门治这种时疫的特效药。”
“飞机两个钟头就能到北平。”
霍霆霄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突然,他一低头。
大脑袋直接砸进洛清晚的颈窝里。
硬邦邦的胡茬子扎得她生疼。
“媳妇……”
他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点罕见的哭腔。
“你真是老子的活菩萨。”
洛清晚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吧唧”。
“起开。”
她一把推开他的大脑袋。
“一身的烂泥味,熏死我了。”
“赶紧派个手脚麻利的飞行员,带着军医滚去北平。”
三天后。
南城,清霓坊二楼的账房。
洛清晚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她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
碗口上结了一圈褐色的茶垢。
她吹了吹上面漂着的碎茶叶梗子,喝了一大口。
皮埃尔像个哈巴狗似的站在桌子对面。
他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早就洗得发黄。
肚子上的肥肉把马甲撑得紧绷绷的。
勒得扣子眼都快豁开了。
“洛小姐,您看这批盘尼西林的货款……”
皮埃尔搓着满是汗水的手,谄媚地笑着。
他嘴里那股子吃生洋葱的臭味直往外冒。
洛清晚眼皮都没抬。
她把茶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震得里头的茶水晃出几滴。
烫在手背上,她连眉头都没皱。
“货款?你还有脸跟老娘提钱?”
她冷笑一声。
“史密斯那个死胖子弄出那么大乱子。”
“要不是我让人去收拾残局,你们领事馆早被青帮的火烧光了。”
皮埃尔吓得腿一软。
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章的牛皮纸文件。
他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洛小姐息怒!”
“这是我们法兰西共和国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一处产业。”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位置最好,原来是卖高档珠宝的。”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这栋三层小楼的地契,无偿转让给您。”
洛清晚接过那份牛皮纸。
纸上带着一股子发霉的羊皮卷味道。
她翻开看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法文。
她随手把文件扔给旁边的二哥洛砚舟。
“二哥,找人去办手续。”
洛清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咱们清霓坊的衣服,南城的阔太太们都穿腻了。”
“也是时候去洋人的地盘上收割一波韭菜了。”
皮埃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
“洛小姐,您是打算去巴黎开服装店?”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巴黎可是世界时尚的中心,那些贵妇人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
洛清晚转头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刀子。
“怎么?你觉得我做的衣服,配不上你们那些身上喷着半斤香水也掩盖不住狐臭的洋女人?”
皮埃尔脸涨得通红。
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滚吧。”
洛清晚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两个月后。
法国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天阴沉沉的。
下着牛毛细雨。
冷风夹着雨丝,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掉了一地。
一栋新装修好的三层法式洋楼前。
挂着一块黑底描金的巨大牌匾。
上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汉字:清霓。
底下配着一排秀气的法文。
店门外拉着红色的天鹅绒警戒线。
洛清晚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
旗袍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
领口盘着精致的蝴蝶扣。
她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
咖啡杯也是用的中国景德镇的细瓷。
她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暖胃。
“大小姐,这洋人的地盘,真能卖出去咱的衣裳吗?”
春桃站在她身后。
缩着脖子,冻得直打哆嗦。
春桃身上套着件不合身的西式羊毛外套。
外套领子上沾着点中午吃面包掉的面包渣。
“卖不卖得出去,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洛清晚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
瓷器碰着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楼下。
宋青萝和乔师傅正指挥着几个法国雇员摆弄人体模特。
乔师傅手里捏着个皮尺。
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巴黎的湿冷。
一边干活一边咳嗽。
咳出一口老痰,四下找不着痰盂,只能用帕子捂着嘴包起来。
“把那件星空裙摆到橱窗正中间!”
乔师傅操着一口带江南口音的土话。
法国雇员听不懂。
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儿。
洛清晚推开二楼的雕花木门,走下楼梯。
高跟鞋踩在木头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她走到雇员面前。
一口流利纯正的巴黎腔法语脱口而出。
“把这件裙子的裙摆拉开,灯光打在水钻上。”
法国雇员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见过法语说得这么溜的东方女人。
赶紧点头哈腰地照办。
店门外头。
几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老爷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几个穿着夸张束腰裙、头上戴着插满羽毛帽子的法国贵妇走了下来。
她们手里举着蕾丝花边的雨伞。
一个满脸雀斑的贵妇捂着鼻子。
她嫌恶地踩过地上的落叶。
鞋底沾了些泥水。
“玛丽,这就是皮埃尔说的那个神奇的东方裁缝店?”
她操着尖细的嗓音。
“连个像样的迎宾都没有,简直是个贫民窟。”
叫玛丽的贵妇冷哼了一声。
她身上喷着浓烈的劣质玫瑰香水。
都盖不住她咯肢窝里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要不是皮埃尔送了我丈夫几箱上好的古巴雪茄,我才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两人走到店门口。
洛清晚早就让伙计把红绸子扯了。
大门敞开。
一股混合着上等檀香和丝绸特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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