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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要面对的是怎么样汹涌的攻势,也或许还有一个原因,一个他心里极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就是百里桑宵这个搅乱他心绪的人。
洛晨依与她娘被发配到了一个官营的织染作坊里做官奴,她的娘亲本来就体弱,之前在牢里关了好些日子本就已经染了病。如今又日日做着繁重的体力活,病拖到现在已经很重了,洛晨依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苦苦地哀求作坊里管事的大娘。
“大娘,求求你了,我娘病了,您发发慈悲救救她,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
“生死都是命,都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了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我没叫人把她扔外头去就已经是发善心了,你赶紧给我干活去!”
管事的大娘冷酷的说罢就催人把洛晨依叉了出去,洛晨依被扔在了湿漉漉的又参杂着许多染料废水的地上,她此时欲哭都无泪了。她想着自己救不了娘那就跟娘一起死吧,反正家人也好、世道也好,都不曾厚待过她们半分。
“你傻愣着干什么,起来干活去!”一根粗粗的棍子打在她的后背上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感,这些日子她已经挨了不少打了,总是新伤未好又添旧伤。
洛晨依麻木而绝望的躺在地上没有动,她不只是身体没有力气,她是心里没了力气。
忽然,打在身上的棍子停了,她看见一个人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在了打人者的身上,然后他轻轻地扶起了自己。洛晨依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眼前丰神俊朗的公子,她并不认得眼前的这个人,更不认得会在这样的情形里帮自己的公子。
“你哪位呀?”管事的大娘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卡看,看见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她耐着性子问。
“皇上口谕,赦免了洛晨依的罪罚,她我带走了。”
“等等,你是谁啊?你说皇上的口谕,可空口无凭我怎能信你!”
“江公子怎么走的这么急,叫我追的好辛苦呀。”织造坊的主事急急忙忙跑进来说道。
“江公子?莫不是相爷家的公子?”管事的大娘自己小声嘟囔着。她急忙上前赔笑:“小的们有眼无珠,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剩下的事情你来办妥。”
江昼尔交代过主事后扶着洛晨依走了,留下身后议论纷纷的众人。
“你究竟是谁?”洛晨依难以置信的问。
“我是江昼尔,你应该听过我。”他看见洛晨依瘦弱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
洛晨依这是第四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一次是从江昼尔本人的口中说出来的,在她绝望至极的时刻,唯一给她带来生机的竟然是那个将她推向绝望的人,这个名字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巨大的转变。
洛晨依此刻狼狈的样子让江昼尔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他见洛晨依流着泪恍恍惚惚的样子,想来她是在怨愤自己吧。
洛晨依忽然如梦初醒一般抓着他的衣袖跪下来求他:“救救我娘。”
“爹,救救姨娘和宵尔”,这个画面忽然跑进了他的脑子里与眼前这个柔弱无助的女子的样子交叠在一起,都是无助都是乞求,江昼尔扶起洛晨依:“你莫哭,你说的我照办就是。”
皇上虽恩赦了洛晨依但并未恩赦他娘,江昼尔不好直接与皇上作对,只能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贵的药材每日去染坊照顾洛晨依的娘,可最终天不遂人愿,洛晨依的娘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没过几日便一命呜呼了。
江昼尔将洛晨依的娘妥善的安葬了,他将洛晨安置在自己京郊的别院里,至此洛晨依也是整日消沉至极。
江昼尔虽然已经回京,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回市舶司当职,钱敬安心里纳闷这一向勤勉的江昼尔最近怎么开始这么明目张胆的纨绔了。
今日一到市舶司终于得见江昼尔,他站在院子里的亭子下,钱敬安忍不住走上前与他说话:“呦,看来今天是个黄道吉日,终于在衙门里见到你这千金贵体啦!”
“我如今的样子不如你所愿吗?”江昼尔含义不明的说。
“江老弟这话什么意思?”钱敬安心里忽然有些慌了,他试探着问。
“按各为其主来说,你也算挺忠心的,不然,怕是没有那份,不符合你平日里明哲保身性子的奏折。”江昼尔近来情绪确实不好,少了些从前看破不点破的耐心。
钱敬安觉得江昼尔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必再隐瞒了,只说:“实话说,我是真的很欣赏你。”
“实话说,我也是真心与你相交一场,不论你是为谁才接近我的。”
江昼尔大步走出市舶司,他想着自己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君子相交当该一场有始有终。钱敬安心里泛起丝丝酸楚和惋惜,也是,庙小本就留不住大佛,若非身不由己,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与江昼尔诚心相交一场。
江昼尔这几日的心情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洛晨依的感染,他整个人看上去也添了些消沉。这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江昼尔求皇上赦免洛晨依的事情,没有几日便已经传遍了京城。从江昼尔大义灭亲到他出人意料地救了洛晨依,事情发展到今日的样子,倒是让许多有心非议之人摸不着头脑了。
江昼尔之前日日韬光养晦、恬淡度日,在其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隐逸在权倾朝野的父亲身后,有着荣耀家世的世家子弟而已。他与身俱来的,是许多人汲汲一生,也只能仰望的身家,但他又有着与这背景极为不同的性格。
江昼尔入朝为官之后,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副没有什么抱负的样子。人们曾在背后悄悄议论,大概是因为江家光芒太久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到了江昼尔这一代,江家嫡系里竟只有江昼尔一个男丁。偏偏他生来又是个弥勒佛的性子,怕是难以继承江家无上的荣耀了。
洛骥清的事情让那些原本已经将江昼尔看死了的人惊然发现,在江昼尔平淡的性子之下或许还有另一个被他隐藏起来的真实的他。正当人们准备攻讦他,将他在权利萌芽阶段就扼杀之时,他又请旨救了那个他亲手送进牢狱里,与自己有婚约的女子。
情势日日都在变化,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就是从此以后,江昼尔怕是再也不能过躲清闲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