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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提起,阿姐性子愈发跳脱,至于这六尺五寸的身量却是经年不动之事,一时又不免好笑,倒将心中感慨消去大半。
由此可见,卫家姐姐常将阿姐比作开心果之言倒是万万没错的。
不过依我看来,阿姐倒是无须为身量之事过于忧心。
毕竟万物有失必有得,正如这六尺五寸的长短,北疆的绣娘便说我带来的几张白狐皮料绰绰有余,多出来的还能给阿姐再攒一副狐毛手套。
等到冬日车队返回帝京,也刚好能用上。”
这狗东西,如今却是越来越会玩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戏码了。
我撇撇嘴,又不自觉笑着翻页,继续往下读信。
“眼下我已抵达北疆,与飞白碰面。
或许因此前帝京中秋宴之事,边界也并不似此前稳固长安。去岁陛下曾将天纪三分之一的兵马调守南境,此时北疆驻守便略显空虚,只怕不日还将有所变动。
但观朝中武将,人选只怕寥寥。
上次有信给望切,起先随家信一并寄回了府中。后几经转手,方才得知他近日时常宿在府衙,往来不便。
此次还要拜托姐姐,将此事转告于他,需多留意。”
上封信来时秦遮还在路上,曾同我猜测王夫人的遗物究竟是何物。我起初还以为这次便能知晓答案,结果不曾想他竟只字不提,反而有些没头没脑地辗转交托给我了另:一桩事。
我一时半刻有些摸不透他和谢望切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就也只能挠挠头,继续看信。
没想到这家伙竟是又一转笔锋,换了个新的口吻。
“近来北疆天气,除了风沙大些外一切无恙,家中无须多记挂。
只是或许重回天纪军中,昨夜竟是梦见了我爹同义父当年征战的模样,便想起义父往年一到秋日便时常旧伤发作,不知今年可还好?至于姐姐……算算日子怕是正因秋狩兴奋得紧,也顾不得多想起我什么罢?
写到此处,料想读信的某人必定要叉腰为自己辩驳。
不过多说无益,不然就也解释不通,我寄回帝京的三四封信笺,望切同义父干娘都有信来,为何只姐姐一人,至今从没什么殷切挂念之语?
不过这般也好。
总之姐姐这些日子是一颗心都扑在望切身上的,恐怕也没什么零碎的时间能用来牵挂旁人。只是兄长冠礼选定的吉日将至,这次姐姐可不要忘了提前备下贺礼才是。
至于我等‘旁人’的生辰,倒是可以往后放一放。
总之阿姐欠我多些,日后我若是欠了阿姐的,你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遮亲笔”
我放下信笺,没忍住“啧”了两声,终于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这不就是兰池书局话本子里酸溜溜的绿茶吗!
可算是见到活的了。
我合信大呼。
只是书中这类角色往往是女主角的闺中密友,如今倒是叫我遇见了个男的不成?
不就是想提醒我,谢望切的加冠礼日子同他的生辰相近,要是顾此失彼,把他忘了就要我好看么,还搞这文绉绉的一套。
真真儿是没想到秦小狗还有这一面。
我嘿嘿笑了两下,正赶上婢子们掀帘进来添茶。
许是我莫名其妙一个人对着几案傻笑的模样太让人害怕,执壶的翡翠就不由得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姐儿没事吧。”
显然是一脸怕我突然失心疯了的表情。
我就朝她咧开一口白牙,顺便拍了拍我家大丫鬟光滑的手背:“放心,你家姐儿好着呢。”又把第二张信纸单独抽出来,让她见到谢望切回来就将人喊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翡翠应了一声,吩咐几个小丫头把点心放好就又领着人陆续退下去。
眼见着屋里没了人,我这才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紫檀木的方匣,用荷包里一柄很是精巧的钥匙开了锁。又将余下的纸张整理好放回信封,按照日期放进了盒子最右侧排布好。
指尖滑过匣子里信封的边缘。只有仔细看才能瞧见信笺底下还有一层暗格。
暗格里有两只一模一样的沉香木锦盒。
锦盒里分别睡着两只同一块石料里雕凿出来的簪子。
簪子尾端一支落着只暂栖梧桐木的玉凤凰,一支坐着颗永不堕尘埃的白璆珠。
别说谢望切现在还记在江国公府的族谱里,就算他们俩有天都走了,难道过去发生的事情就会也随之消失吗?
我可不是那等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之人。
然而那时的我尚不知自己将会一语成谶。
于是就也还满怀期待地枕在手臂上弯着唇角。
安心盼着有人从北方归来,有人能晚一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