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我迷惑了。
“几个月前,兰池书局的又一重磅爆款新书《大尧风俗纪事》就已经刊印上市了。”他丹凤眼眯起来,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展开来,“而《婚俗》一卷里,就提到了由新嫁娘在宴后扔手捧花的习俗。”
“所以……?”我想起之前游山玩水的时候,某人常常挑灯夜战的身影,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所以就是讨个彩头。待字闺中的女眷里,谁接到了花束谁就说不定会是下一个成亲的新娘子。”
谢良辰悠然道,甚至还朝我眨了眨眼,“怎么样,你要不要去提前和郑姑娘……不对,现在该叫顾夫人,和她商量商量让你沾沾喜气。”
“真是谢谢你啊,这么为我着想。”我皮笑肉不笑。
“唉咱们俩谁跟谁啊。”他倒是不客气,用折扇轻敲了两下我的肩膀,笑得比燕微手里的飞燕草还灿烂:“你要真想感谢我,就让我写写你和那谁的……”
谢良辰这厮,也就顶着船樾居士那高风亮节壳子的时候还像个人。一旦等到原形毕露,那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索命鬼。
这一年多下来,我已经被他缠得只要他一笑得春风荡漾,就知道他又在打和我商量写我同秦遮、谢望切话本子的主意。
于是我连忙抢先一步打断,捂着他的嘴,又把他往远离人群的地方推了推:“这新书也是你写的吧。”
“正是在下。”
话题被成功转移,谢良辰收拢折扇朝我略一抱拳,美滋滋道:“船樾居士——兰池书局的销量冠军,无冕之王,扛把子小能手。”
“你可要点脸吧。”我无情吐槽。
许是因为谢良辰这厮太不要脸,我又被他的无耻程度刷新了下限,一时还处在震惊中没能回过神。
加上我又是背对着人群站着的姿态,于是也就没能留意到院子那头,燕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本来散落坐着聊天喝茶的小姐们也都陆续起了身。
仲夏时节,顾府的花都开得很是灿烂。
顾飞白大约是用了心的,在我和谢良辰站着的这方檐下,两旁都摆着从前在郑家赏花宴上,我记得燕微说过她很喜欢的兰花品种。
日影微斜,将兰草细嫩的枝叶在桐油的响屐廊上投出徐徐拂动的影子。
猝不及防地,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随即地面上,在兰草微微摇曳的暗影旁侧,却是又飞来一截流畅的影。
我下意识想回头,然后还没来得及动作,身体却是先被谢良辰扳着,整个转了过去。
然后便是半束浅蓝色的飞燕草,稳稳当当地跌进了我怀里。
“嗯?”
我愣住了。
“啊!”
都聚在新嫁娘身边、翘首以盼了半天的世家闺秀们很惋惜。
“嘶。”
对面高台的主位上,去寻人说话的卫蕊先是因为看见了谢望切身侧的秦遮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又因为我突如其来收获了“出嫁幸运大礼包”而没忍住咬了舌头。
“诶……”
庭院那边,因为第一次扔捧花而把握不好力道,一不小心就抛远了的燕微也很懵的样子。而且或许是太过紧张,她手里还剩下半束没能跑出去的飞燕草。
本来很热闹的喜宴现场一时很是安静。
而谢良辰的手还搭在我肩上。
我挠挠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二层的高台,但因为我眼睛不好,倒是没注意到那站了谁,这里面又有什么我不知晓的暗潮汹涌。
“要不,”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讪笑道:“重抛一次吧?”
在场很是期待能讨到这个彩头的小姐们都纷纷附议。
顾飞白微笑着捏了捏燕微的手,稍稍侧头低声安慰了她几句,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把手里的飞燕草交给婢子,在干了这口狗粮的时候也没忘记心里感慨——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这还是很多年前我见过的,那个在我家院墙上皱着眉毛、表情严肃的小灯笼吗!
然而我这边还没胡思乱想结束,大家也还没回过神来,庭院里尚且还算得上安静的时候,谢良辰却是又轻轻笑起来。
刚刚我被他扳着身子转了过去面向众人,于是此刻他便朝着我的背后。
年轻的富贵公子像是微微躬身弯下了身子。
他靠近我耳侧,呼吸温热,然而声音却并不轻微,起码庭院里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酉酉。”意料之外地,他第一次喊了我的乳名,嗓音依旧低沉悦耳,含着能让人想起葡萄美酒夜光杯一般画面的笑意。
但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
因为谢良辰的后半句是——
“方才捧花分作了两束。这次重抛的话,你说接到的家伙……”
“是不是就该是你的姻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