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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赵老根把碗一放，终于松了口：“行吧，那就让她去试试。丑话说在前头，早上早起半个小时把猪草割了，放学回来立刻做饭喂猪，别指望跟家宝一样放学就疯玩。”
“要是敢偷懒，立马给我回来，学也别上了。”
招娣正端着碗扒饭，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你说真的？我能去上学了？”
“废话那么多！”赵老根虎着脸。
“让你去就去，别给我惹事。”
“哎！”招娣用力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掉在了碗里，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扒着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她找出自己最干净的一件粗布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又把弟弟用旧的一个布书包翻出来，擦了又擦。
长到十岁，她第一次对明天充满了盼头。
开学那天，李家村小学的校长和老师都惊呆了。原本全校只有三十多个学生，基本都是男娃，女娃加起来不到五个。
结果这天一报名，一下子涌进来二十多个女孩子，大的十一二，小的五六岁，全是之前从没上过学的。
负责报名的李老师登记名字忍不住惊叹，她在镇上教书三年，劝过多少人家送女娃上学，人家都摇头说没用。没想到免费一顿饭，居然把最难的问题给解决了。
“校长，这……这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学生，课本和桌椅都不够了。”李老师又喜又愁。
老校长捋着胡子，笑得满脸皱纹：“不够就凑，先让孩子们坐下上课。县里马上就会配发新课本，桌椅我下午就去县里申请。”
“好事啊，真是大好事。”老校长望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感慨道：“本来以为只是管顿饭，没想到把女娃读书的难题给破了。”
“委员长这政策，积大德了。”
第一顿免费早餐开饭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每个孩子面前都摆着一个金黄的面包、一个白煮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男娃们大多狼吞虎咽，女娃们却大多小心翼翼，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眼神里带着拘谨，又藏着欢喜。
招娣捧着面包，闻着甜甜的麦香，舍不得大口吃。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软、这么香的东西。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她悄悄把鸡蛋揣进了兜里——奶奶卧病在床，好久没吃过鸡蛋了，她想带回家给奶奶尝尝。
坐在旁边的家宝看见了，戳了戳她的胳膊：“姐，你咋不吃鸡蛋啊？”
“我不爱吃。”
招娣小声说，把鸡蛋往兜里又塞了塞。
家宝年纪小，没多想，几口就把自己的吃完了。放学回家，招娣一进门就把鸡蛋掏出来，递到奶奶床边：“奶，学校发的鸡蛋，你吃。”
奶奶躺在床上，摸着温热的鸡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我的乖孙女，你自己吃，奶不吃。”
“我吃过了，学校还有呢。”招娣笑着说，又拿起筐子去割猪草，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好多。
像赵老根家这样的人家，在安南各个乡村比比皆是。越是重男轻女、日子过得紧巴的家庭，反而越不肯放过这个“白占便宜”的机会。
在他们眼里，女娃读书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省下家里两口粮，还能白吃学校的鸡蛋面包，不占这个便宜就是傻子。
没人料到，这场始于美国粮食倾销的饮食布局，最先催生的意外成果，竟是安南乡村女童入学率的暴涨。
无数本该一辈子困在灶台与田埂间的女孩，因为一顿免费的饭，第一次走进了学校，摸到了书本，看见了不一样的人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