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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把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来，闭上眼睛片刻，那道光幕便悄然消散在虚空中。他重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回到了顺义城门口那片冷风飕飕的黄土广场上。唐通和李重镇还跪在那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动都没敢动一下。唐通的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冷还是怕；李重镇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泛白。远处的顺义城头，几个守卒正把一具建奴尸体从垛口上推下去，尸体砸在城墙外的碎石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朱慈烺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骑在马上，把目光从唐通身上移到李重镇身上，又从李重镇移到远处那片尚有余烟的战场上，再收回来。他的沉默像一柄悬在半空中的利剑，看不见锋刃，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感到了比刀斧加身还要沉重的压迫感。唐通终于扛不住了。他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领，前额贴在地上的那片黄土被他的额汗洇湿了一小块，变成深色的泥糊。他微微抬起头，想偷眼看一下朱慈烺的表情，却只看见那匹乌黑御马的四只铁蹄和明黄披风的一角，那披风在风里一荡一荡的，像一面不紧不慢的招魂幡。唐通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把牙齿咬紧，把额头又往地上磕了一记，磕得实打实的“咚”一声，然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颤颤的、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陛下……罪臣自知死罪……只希望圣上能……能放过罪臣家人……”他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旁边的李重镇听到唐通开口，也跟着磕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哆嗦的肩膀已经把他的恐惧展露无遗。
朱慈烺终于动了。他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那匹乌黑御马往前迈了两步，马蹄踏在唐通脸前的泥地上，几乎碰到他磕头的指尖。唐通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了。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神武皇帝的声音，那声音不高不低，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进城再说。”
就这四个字。没有说杀，也没有说不杀；没有问罪，也没有宽宥。唐通悬在半空的心没有落回肚子里，反而吊得更高了，因为“再说”就意味着还没有定论，而定论没有下来之前，刀就始终悬在脖子上。可他不敢追问，也不敢拖延，连忙应了一声“谢陛下”，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爬得太急，膝盖在泥地上蹭了一下，沾了满膝的泥，他也顾不得拍，慌慌张张去牵自己的战马。李重镇也跟着爬起来，动作比唐通稍微稳当些，但他起身时晃了一晃，大概是跪得太久、膝盖僵麻了，旁边的亲兵赶紧扶了他一把。
两人翻身上马后，唐通在前引路，李重镇稍微落后半步，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朱慈烺的御马，引着大队人马朝城门洞内走去。城门洞内光线骤然暗下来，从明亮的旷野进入灰扑扑的门洞，视野一下子收了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方才守城战时溅在门洞内壁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马蹄踏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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