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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龄女孩从父母亲那儿每月收着生活费外出打卡网红店时,苏落便是在店里的服务生。
但她都习惯了。
只要不在那个对她只有漠视的家,一切都是可以过去的,一切都会朝有光的地方走的。
大二那年暑假,苏落回过一次海城。
阔别经年,曾经的小屋也一如往昔。
墙壁上依旧是海里映着的月亮,那是他们一起画下的。
到了白昼月亮也会在的,只不过眼睛看不见。
苏落伸手去触外墙。
灰尘沾满手指,以及墙壁经过数年独有的粗糙质感,角落里脆脆地落下一块墙皮。
巷子口摆摊卖冰棍的阿婆还认得出她的脸,尽管那时已是2016年,与2013已隔了三年。
她告诉苏落,“小姑娘,小赵把这里买下来了。”
“这里有什么好来的,一间几年没人住的房而已,赵夜清,你不会以为留一间房就会抵消中间的时间差吧。”苏落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心自语,不去拭眼角的湿润。
他留下他们的全部过往,却也不愿意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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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总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夏和秋。
夜晚的老城区街道空荡无人,对街的花店店主正收拾着关店,收拾出剩余的一桶鲜花搁在门口。
“去买束花吧。”赵夜清开口,也不管苏落的回应,小跑着到了花店门前。
须臾之间便抱着一小扎花束朝她跑来,淡蓝色的玫瑰,紫粉色的绣球,或者说“无尽夏”。他们相遇时是在夏日,因为彼此的遇见显得那个夏天格外漫长。
苏落记得他对她说西郊的晚霞总比东城的美,至少他这样觉得。
苏落记得对街居民楼的玻璃窗扇映着黄昏的暖色调光晕。
很多个黄昏,年轻的画家和小服务员牵手避过的蜂拥的电动车流。
好像一直走下去,黄昏便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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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的生日在秋天,祖国生日后的第三天。国庆节小长假,仿佛城市的任一角落都塞满了人,往年的生日都是到许枝家里吃了蛋糕就算过了。
小时渴盼的长大,而今真的是成人了。
“小姑娘,成年礼物想要什么?”九月是他们认识之后的第三个月,海城的初秋是燥热的纸老虎,只有太阳落山后的晚风才带着舒适的凉。他们并肩坐在筒子楼的单元门口,赵夜清的声音飘在晚风里。
“那幅,‘深海月亮’就是很好的礼物了。”苏落并不是在客套,她喜欢那幅画,即使海里的月亮不过是虚无。
但镜花水月一样美丽的东西,总会令人向往。
“那算什么,再想一想,真正想要什么东西。或者,你喜欢什么?”赵夜清手指摸索着苏落脖颈间的发丝。
苏落没收过什么生日礼物,除了许柚每年给她的贺卡一年不落得被她夹在桌垫之下,又放在行李箱夹层带到海城,嗫嚅了半天才说了句想去旅行。
他们在九月的最后一日启程,绿皮车哐当了两夜,才抵达风岛。卧铺车厢气味混杂,方便面空叫着红烧牛肉却没有牛腩,但这是苏落生平第一次旅行,心里总像揣了只小兔。
民宿在海边,推开窗扇就能看到黄昏的海面,远处的落日,瞬息间落了下去。
十月三日,星期四,天气晴。
是苏落有记忆以来最晴朗的天气,也或许只是大脑自动加上的漂亮滤镜。
“小姑娘,生日快乐。”那日画家穿一身蓝,仿佛下一秒就会走进大海里。
清晨五点半,太阳如约在地平线升起。
“听说在海底对着海星许愿,愿望就会成真。”苏落想起给苏悟念过的插画书中的文字,童言稚语,却足够令人雀跃。
“那我带你去海底。”
“潜…潜水吗?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日是苏落第一次浮潜,海风潮湿,海水凉丝丝的,冰得她脚踝近乎要抽筋。好在身侧画家牵住她,她看向水底的鱼群,不同种类的水生生物各自有斑斓的花纹。她也看到海星,虔诚的默然许愿。
上岸后,她坐在沙滩上,对赵夜清讲了她乏善可陈的前十几年人生。
讲她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出生,父母把她丢在外婆家,外婆虽心疼她却拖着一双病腿和一身疾病,不到七十岁便撒手人寰。讲九岁那年有了弟弟苏悟,自此她更是成为透明人和工具人般的存在,好像她存在的意义只有照看苏悟。
赵夜清侧过身听着,适时伸手拭她眼角的泪。
自霞光满天讲到星河低垂,天边只余最后一点光亮。
风岛的星空下,他也对她讲,讲他大学毕业本也有光明的前景,却被人蒙蔽,以致被剽窃了自己的原创画作反被倒打一耙认作抄袭者。
“你画的很漂亮的,那些人……他们往后一定会露馅的。”女孩嗫嚅着安慰他。
赵夜清缓缓笑出声,“没事的,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画画是我喜欢的事,与其他人的认知无关。”
“你也是一样啊,最紧要的是你喜欢自己就好了。小姑娘,你要记住,你特别好,值得任何人喜欢。”
天际是干净的深蓝,像未经稀释的浓稠颜料。
星河低垂,苏落望着远处看不清楚的海平面尽头。她想起年幼时总想有个哥哥就好了,转而又恍然若是有了兄长怕是就不会有她降临世间的机会了。
但上天好像也待她不算太坏,在她十八岁的时候让她有了可以依靠的哥哥。
那夜之后苏落总叫他“哥哥”,声音又娇又糯,软得像晴天天上白花花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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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翻江倒海,现实中苏落依旧站在于杏身侧。
画上是回不去的好时光。
展览从头至尾逛了一圈,苏落随便找了个理由走出展馆透气。
大年初三,地面上有残余的爆竹碎片,红色的纸屑被车辙碾压过后变得灰扑扑的。
苏落站在原地吹着风,大脑呈放空状态,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于杏走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想起以前。在darkblue的时候。”苏落开口,“杏姐,提前预祝展览成功。”
“谢谢,也祝你之后的作品都能大卖,叫好又叫座。”一通“商业互吹”结束后,苏落走到一边。她对时舒报备过行程,这会司机到了画廊门口,送她去机场。
正要拉开车门,赵夜清开车凑过来,降下车窗玻璃。“新年礼物,还没有给你,回去再拆开吧。”
赵夜清递给苏落一个四四方方缠着淡蓝色丝带的礼物盒。
返回海城,倒在床铺上,昏天黑地的睡过去,醒来下午四点,冬日白昼短,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房里严丝合缝地拉着窗帘,暗沉沉的,提前进入黄昏。
角落里的水母灯莹莹发粉蓝色的光。
夜色被拉长,在天将亮未亮之时,屋里升起一轮月亮。
七年前他送她珊瑚海,七年后他送她水母灯。
苏落不想再进行一些无谓的回忆,只得溺于梦境,梦里她化作云,在天上俯瞰地面的世界,遥遥看到一张脸,便不管不顾的降落。
哪怕在梦里她也会朝他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