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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是走马灯似的晚会里的节目在播,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静默坐了几个小时。苏落开了几局消消乐,又和许柚微信聊起天来,自然是着意省去了赵夜清在距离她四十厘米的身侧这件事。
节目进行到最后,几十年如一日的难忘今宵合唱响起时,沙发里耷拉着脑袋恹恹欲睡的男人蓦然坐起身来,再次说起之前被打断过得话题。
“小落,跟我回海城,是于姐的画展年后要开了,她想请你提前去看。”
苏落自然没有再拒绝的借口,只嘟囔着,“那你不早说是于姐…”
于杏是当年“darkblue”的老板,家境阔绰,开咖啡厅也不在意能挣几个钱,只为放任自己的理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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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不见,过去女老板一头柔顺的黑发变作卷曲的波浪卷发,耳侧两捋挑染作粉色。展馆在高新区博物馆附近的画廊,此刻她正指挥几个几个服务人员往里搬装裱好的作品。
“杏姐,恭喜。”苏落走上前。
“是我该说恭喜,我店里的服务生,现在是艳光四射的女明星了。”于杏揽住苏落的肩,亲昵地拥着她往里走。
赵夜清跟在后面,目光追随着苏落,她穿白色修身西装,显得肩膀更加瘦削,薄薄的,很想让人上前揽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又在一起了?”于杏眼含笑意。
“没有,赵老师只是通知我你的个人展。”
沿路走过去,风格不一色彩各异的画作挂在淡紫色的墙壁。
画廊尽头处,一副被深蓝绸缎布盖住的作品靠在墙边。
于杏侧眼对苏落笑,说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你们。
深蓝色的绸布被掀开,袒露出的画上,是阳光炽烈烤炙的沙滩上捡贝壳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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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时间倒流,返回七年前,南方,普通的二线城市海城。
那时还是2013年,十八岁的苏落和二十二岁的赵夜清。
香树街不长,短短几百米的距离,汇集了海城老城区最具烟火气的存在。
夹在蔬菜水果店和五金制品店中间的“darkblue”咖啡店大概是小街上最小众的所在。
老城区的大爷大妈自然想不起喝咖啡吃下午茶,在这里的年轻人也只各自自顾生计,无暇顾及到娱乐和消费。
背靠着老城区一片老旧的筒子楼,斑驳的断壁残垣上是满墙的爬山虎藤蔓,被雨水浸湿的小广告狗皮膏药似的贴在巷口楼道。
尚未过十八岁生日的苏落脸上是学生气的青涩,围着松松垮垮的咖色围裙在收银机后面机械的收款找零,在智能支付还未普及的年月,叮咚作响的硬币声大概是苏落乏味生活中不多的“乐章”。
小店成日下来也不会有几个客人,大多数时间苏落是在压抑住困意和过往不愉快的记忆。少数时候有高中生中午放学买咖啡,她们总特别指明要加许多糖。明明是和她们差不多的年纪,苏落没有过靠糖消减苦涩的时候,她过早的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苦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日下午靠窗位置店里总会有位男性客人,将画板虚虚靠在桌子旁边,慢条斯理地开始调颜料,再配着杯热美式往白纸上涂大片的蓝。
粼粼泛光的海面,日复一日出现在他笔下。
苏落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她生在没有海的内陆城市,无论是波涛汹涌还是平静无波都只存于想象中和电视画面上。她只知道海会很大,没有尽头的辽阔。
所以那日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想仔细窥探一番,却笨手笨脚地打翻一整杯咖啡。蓝色与咖啡的深棕色交融,不再是清透的海面。
“不好意思…很抱歉,弄脏您的…”女孩嗫嚅着,小心翼翼地致歉。
“没事的。”男人声音温润,透着因为感冒沙哑的质感。
“您每天都会来这里画画,我给您办张优惠卡吧。”苏落开口,其实她也不清楚店里到底有没有优惠卡之类的存在。
“不用,一杯咖啡而已,也没有太多照顾你们店里的生意。”男人温言细语,声音仿佛浸润在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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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套而尴尬的插曲后他们算是认识了,互相交换了名姓。
他叫赵夜清,读起来像在一个温和的春日夜晚,有风有月,在月上柳梢时会有个同样眉目温润的女孩和他走在月下。
苏落说你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简单得让人念过一遍就会忘。
父母对她的出生并无几分欢喜,拖到登记户口时还没有个名字,父亲便草率地看着瓢泼落雨的天幕说单名叫落吧。
赵夜清说这名很衬你,落花落叶落月落日,都是很美的词语。
苏落便笑,说你真会哄人开心。
赵夜清家是那一大片筒子楼里的某间一室一厅的小屋,房间里杂乱地堆放着画纸,五彩缤纷的颜料四处泼洒。苏落第一次进到里面,感到一种艺术感,仿佛进到了毕加索或是高更的画室。
“您…很喜欢蓝色吗?”在赵夜清的印象里,小女孩总怯怯地叫他您。
“蓝色在英文里是忧郁的意思,蓝色也会让人心绪平静。”男人在一边慢条斯理地调色。
“您不开心吗?”苏落想他肯定不算愉快,不然也不会用闷头不出声一个劲儿地画画。
“小姑娘,生活没有那么多值得开心的事。当然,希望你能多开心一点。”赵夜清抬头,看向那双还未沾染世俗的清澈瞳孔。
“其实,我也不算开心,这样你会不会感到一点安慰。”小姑娘在散乱对着衣物的二手沙发上坐下,低低地说,尤其是“不算开心”几个字,近乎低到泥土里。“这样说可能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但我这十几年,只在书本上读到过‘爱’。”
“送你一幅画吧。”男人的手抚过新画纸的磨砂质感,依次绘出不同的色彩。
珊瑚在海里,鱼群零星环绕着游弋,画纸上是海底的样子。
“珊瑚海,叫这个名字怎么样。”画纸上的红色珊瑚在深蓝色的一片海域里兀自明艳着一片明亮。
苏落拿起画笔,虚虚在蓝色里补了几星点黄色。
“月亮和星星会落在水底,叫深海月亮吧。”
海洋和月亮是两个被赋予诸多浪漫意义的意象,可深海终究没有月亮。
月亮属于星空,属于宇宙。
后来,后来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庸常里变得亲昵,变成世间许多爱侣的样子,哪怕谁也没有先开口说喜欢和爱。
苏落搬到赵夜清的屋子里,他们会一起去darkblue,一起回筒子楼的家,吃苏落放多了糖的番茄炒蛋。
后来在一个暴雨夜,他们一起看了一部关于一见钟情的影片。
第二日,小女孩便寻不到画家了。
像影片里的jiessie和selena在维也纳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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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苏落重读了几个月,参加了下一届届高考。有之前的文化课基础,即使隔了一年,她依旧过了一本线。
那个夏天她一人赶场似的打几份工,攒够了对于很多家庭轻而易举数千元学费。
先斩后奏之后,父母对已经入学的她也无处奈何,父亲只冷峻地要求她念书也不能耽误每月往家中汇钱。
多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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