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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州位于关内道,治所在渭河北岸的雍县。州府修得巍峨庄重,并不华美,但月色之下重檐飞阁、花木扶疏,一弯月色挂在最高的飞檐一角,倒添了几分碧天如水夜云轻的轻柔。
可惜如此夜色,睡在床上之人却是辗转反侧,气愤难平。此人名为黄庭之,乃是河中军负责典章礼赞的长史。太子将至,皇甫一鸣派他来辅佐平南公主,安排迎驾事宜——说是辅佐,但公主年幼,一应事务还要仰仗于他。
果然如他所料,自打定下来以岐州州府作为迎驾地点,公主就只来过一次露过一面,对以他为首的官员一番勉励,此后就再见不到踪迹了。期间,肩负护卫之责的北狄大单于龙溟来四处勘察过一番,但看起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谁想到他再来之日就下令再前迎五百里与太子汇合。
黄庭之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他当然是不想答应的。太子以储君之尊,不惜犯险,亲来督战,这对联军上下是莫大的鼓舞——当着未来天子的面英勇杀敌,和将来奏表上干巴巴的一个名字比起来委实大不相同。消息刚刚传来,就给僵持不下的战场局势带来了新的转机。
黄庭之本人也是兴奋无比。同为幕僚,但他不似王旭言那般机敏善变、足智多谋,只于典籍规章之事尤为精通,做事勤勉,虽也在河中占了一席之地,与王旭言的心腹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对此,黄庭之并非没有羡慕,只是心知羡慕不来而已。这次能有幸迎接太子,若能结下善缘,将来不论是留在河中军中还是有更大的造化,于他而言都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因此,他对迎驾一应事务不可谓不尽心、不精心,岐州州府更是里里外外方方面面被他整治得面目一新。谁料龙溟轻飘飘一句话,说改便改,全无反驳余地,怎能不令他气愤万分,忍不住想骂两句胡虏颟顸,终究还是畏惧人家刀兵尖利。想要面见公主分说一二,却又被那女官挡了下来,说是公主一路奔波早已疲累,有事不妨明日再说。他本想分辩一二,就见那被侍女扶下马车的少女掩口打了个哈欠,双目透过幂离的细纱瞪了自己一眼,虽看不清面貌,也能辨出樱唇微嘟,凤目含威,一眨眼间就带着钗环玲珑与袭人香风从面前走过,他便不敢造次了。
黄庭之憋了一肚子气,赶忙着人去给皇甫一鸣送信,自己也是翻来覆去折腾半天才终于睡去,睡前还在思索言辞,明日定要劝得公主回心转意。
此时他还不知道,很快就会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架上骏马即刻出发,马不停蹄地赶路去也。到那时他就会后悔不该浪费时间在生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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