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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心急速地跳动了几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柔缓,可是她却从中听到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像是一支离弦之箭,除了直抵目标再没什么能让它停下。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支剑却被一双无形大手紧紧拖住,寸步难行。
他为何来此,为何迟迟不归,忘记的人从来不是他。
如醍醐灌顶一般,凌波忽然间明白了龙溟藏在心里深深的无奈与无处发泄的急切,还有无能为力的愤怒,却不得不在这与他本性格格不入的、娇软奢靡的帝都里笑脸迎人,扮演众人期望中的模样。或许只有在棋盘上,在犀利棋路与不顾一切的拼杀中,才可以些微流露、稍稍排解。
凌波看着他的侧影,心中的酸涩一点一点泛滥开来,带着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她也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总是带着“非我族类”的审视目光,却不曾设身处地地为他想过分毫。
可是身为大齐子民,她又深深明白这其中为难之处。“非我族类”并不仅仅是一种偏见,而是真真切切的难题,处理不当反目成仇的例子不知凡己。毗邻之国已足够难以应对——不然似父亲一般的鸿胪寺官员们也不会终日忙碌,更何况允许外族内迁?就算大齐家大业大,也不可能随意让人借住。
此事无解。
她忽然发现自己所会的一切——诗书礼易,琴棋书画,乃至宫内宫外人脉消息——在真正的难题面前都没有丝毫用处。两人立场的巨大分别,让那种因同患难而升起的熟稔和依赖之感迅速地消退了下去。
仿佛若有所察,龙溟侧首向凌波看去,却只见她神色清浅地低垂着秀丽眉眼,只是专注地盯着手中托盘上青中泛黄的越窑茶瓯,仿佛这价值连城的精品瓷器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他并没有看清低垂的眼睫下掩藏了何种情绪,此时也顾不上去探究一位女子的细腻心思,接过茶瓯,对着寿王淡淡一笑:“不如三哥教教我,该如何是好?”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该是惯于舞刀弄枪弯弓搭箭的,此时却用着无比优雅的姿势擒着一只细腻温润的秘色瓷杯。
寿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面色仍是无比温和,感慨道:“看来你是一刻也不想多等。不过,孤劝你还是想开些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凌波忍不住心下微凛,依寿王言下之意,圣上并无应允北狄之意了。先不论寿王提这一句目的何在,若此言为真……她不由担忧地看向龙溟,却只见到一张平静一如往昔的侧脸,明澈的春阳顺着窗棱洒落在他的面上,与中原迥异的深邃五官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