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也是为了照应妹妹,她才不得不离开小蛮。所幸她提前得知了消息,虽不能使父亲免于罪责,几经努力之下,终于将流放改为贬谪。尽管仍是岭南瘴疠之地,但两者的区别仍是天差地远。
当时以为山高水长,宫苑深深,此生怕是再难见父亲一面,其中肝肠寸断处,难以言表。如今看来,却是因祸得福,家人安泰比什么都重要。古人云塞翁失马,诚不我欺。
当年为了父亲的事,龙溟也出力不少,之后他很快离开了长安,至今仍无机会报答。如今又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真不知何时才能还清了。
龙溟安静地守在一旁,负手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含着笑的模样,明明泪眼婆娑,却偏要睁得大大的,舍不得眨一下,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感受,朦朦胧胧,十分陌生,又从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阵无法遏制的骚动,想要伸出手来做些什么。
正当此时,她忽然侧首看向自己,神色变得怔忡起来。龙溟一下子有了做贼心虚之感,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说道:“若想回信,尽管写便是,我定会帮你送到。”
凌波眼睛陡然明亮:“当真?”且不说如今兵荒马乱,商旅驿站断绝,就是太平盛世,这往千里之外送信也不是易事。转念一想又立刻猜到:“是夜影吗?”
龙溟微笑颔首,他特意命十七数次前往岭南之时皆带上夜影——鹄鹰虽擅长传信,但却并不是万能的,必须它走熟的路线才可以。“岭南虽远,有它也可快速来回。”
凌波轻叹口气,躬身一礼:“大恩不言谢。”只恨无以为报。他总是想得如此周到,可却不是任何人都能令他明明没有半分好处可谋仍然愿意如此费心的。
直到此时她方能确信,将当年那段故人之情牢牢记在心里的不只有她一人。那道因他突然离去而起的心结悄然松开,仿佛也同时解开了一道无形桎梏。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小心眼地一直在介意他的不辞而别,却故作大度地不怨不怪,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自己。其实自始至终她无法释怀的,只是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而已。
凌波垂眸一笑,笑容清浅,心中豁然开朗。如今她终于肯移开那片障目的树叶,坦然地回望过去了。
若问她是否曾想过两人之间的某种可能,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只是两人身份天差地远,正所谓齐大非偶,无论如何想都绝非彼此良配。更何况龙溟对她虽好,却始终不曾有过任何明示暗示,想来也是并无此意吧——他若决意做些什么,是从来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
所以她一直将这份小儿女心思深藏心底。后来父亲获罪、妹妹入宫,她有了更多的责任,这一点不值一提的想望就更不必再提了。
只是夜静更深、长夜无眠时不足为外人道的怅然若失,只是恰好在年少慕艾的年纪遇到了如斯美好之人所必然会有的青涩悸动,没有什么好逃避,也没有什么可执着不放。
事到如今,能有这样一个瞬间、这样一份答案,就很足够。这一段年少时的朦胧爱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