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为什么要证明给你们看?”
金丹俏皮地笑了一下,回身又走开了。
“我有办法搞到药。”
三水见金丹又走了,大声地喊道,不想她那么快离开。
“行,依你。”
金丹停下来,不走了。她那娇声声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头,在三水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鸿起酒楼,街对面。
七八个孩子蹲在路边,守株待兔似的,等着聚太纺织厂的少东家方孝儒的出现。
过了许久。
一辆人力三轮车在鸿起酒楼的门口停了下来,身穿白西装,肩膀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有风度不要温度的方孝儒信步走下三轮车。
他随手打赏了车夫几个钱,车夫高兴地连声道谢,拉着空车便走开了。
“是方少爷,三水哥,快看……”
胡燕子尖锐的小嗓音,让三水皱了皱眉头,他没有说话,扭头看向金丹。
金丹二话没说,拎着小竹篮,便跑了。
“哥哥,大哥哥……”
金丹一边跑,一边喊……
方孝儒果然停了下来,见是一个小女娃在喊自己,走近了,哦,这孩子自己认识。
“哥哥,你来顾爷爷这里吃饭啊?”
“顾顺东?是啊,我过来吃饭,小丫头,你在……你真的在街面上卖胭脂?”
方孝儒低头见小丫头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里面还有几盒便宜的水粉盒子。他笑了笑,这孩子真不怕冻,这么冷的天能卖的出去才怪呢。
“我听大哥哥的话,丹丹在挣零花钱呢,可是……可是今天一盒也没有卖出去。”
金丹在路牙子上蹲小半天了,小脸都被寒风刮红了。
方孝儒顿时大笑不止,他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能卖得掉呢。“走,今天哥哥高兴,请你吃大餐。”
方孝儒牵上小金丹的小手,一同进了酒楼,他在二楼的雅间早就预订好了一桌饭菜。
“谢谢大哥哥。”
金丹被牵着走了,她扭身回头朝街对面那些孩子做了一个小鬼脸。
“方先生到了,二楼雅间里请。”
店小二在前头带路,引着方孝儒蹬上楼梯台阶。
站在柜台后边的顾顺东一眼便看见了小金丹,他从柜台后边走出来说:“哟,丹丹来了,这怎么还跟着方先生一块了呢?”
“顾爷爷好,大哥哥请我吃大餐,丹丹饿了。”
这会儿确实到饭点了,不吃白不吃,反正不花自己的钱。
“顾掌柜,我们先上去了。”
方孝儒和顾顺东点了点头,打个招呼便要上楼去。
“哎,好,好,方先生请。”
顾顺东目送。
“大哥哥,你经常过来顾爷爷上班的这间酒楼吃饭吗?”
金丹状似随意地问道,颇有仰视方孝儒的意味。
“嗯。这里的菜品味道还算可以。比大城市那边是差了些,但在县城还是排前三的。”
方孝儒点点头,脱下羊毛大衣,坐下这样说。
“大哥哥,你真厉害,比县城还要大的大城市都去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吃人的嘴软,不要钱的好听话从金丹的小嘴巴里不断地涌出去了。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肯定也可以去。”
“吃菜,来。”
方孝儒被一个孩子给恭维了,他经常一个人过来吃饭,这冷不丁的有一个小孩子陪自己吃饭,还挺新鲜的。
“谢谢,大哥哥。”
金丹顿时陷入美食之中,方孝儒也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每一道菜来。
金丹注意到,这方孝儒的吃相挺雅致的,是个贵少爷的相,心性倒是不差。
方孝儒吃得慢,金丹的小肚子很快便吃饱了,她滑下餐椅,趴到窗台上往外看,果然,街对面那群孩子还在那蹲着呢。
金丹的大眼睛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大哥哥。”
金丹趴在窗台上扭身喊了喊方孝儒。
“嗯?”
方孝儒背对着窗台,还在品尝美食。
“外边那些孩子真可怜,只能在寒风里闻着门口烧鸡的味儿,没钱买,只能饿着。”
方孝儒拿起餐巾轻擦了两下嘴角,他起身走到窗外,顺着金丹的小手看到了那群破衣烂衫的孩子。
方孝儒低头看了看小金丹,摸了摸她头顶上的小棉帽子,略思索了一会儿,他说:“我出钱,买两只烧鸡,让小二给他们送去。”说着,方孝儒走出门喊来了小二。
“我去,大哥哥,我去送……”
金丹赶忙叫住方孝儒,烧鸡要买,但不让小二去送。
“哎……我在这里……大哥哥好心要请你们吃烧鸡了……”
金丹推开窗户,朝街对面挥手,方孝儒站在金丹身后,三水和胡燕子他们顿时都相信了金丹,她确实认识方孝儒。
对面那群孩子齐刷刷地跳跃起来,也冲着金丹挥手,方孝儒见此,摇摇头笑了,今天就算是花了个小钱,做了件善事吧。
金丹在雅间和方孝儒道别后,下楼又和顾顺东道了别。
之后,她提着小二递过来的两只整只的烧鸡,从鸿起酒楼跑了出来。
“给,方孝儒请你们吃烧鸡。”
金丹把两只烧鸡递到三水眼前。
三水咽了咽口水,今天他们太幸运了,不但吃了热乎的烧饼,居然还能吃烧鸡,那今天就算是过年了,这个金丹真是他们的福星。
三水接过烧鸡,招呼兄弟们,七八个孩子一起蹲到了一个安静的死胡同里边,这里背风,他们可以好好品品这烧鸡是个什么味。
又是一顿风卷残云,这些孩子好像总也吃不饱。
“烧鸡,真好吃。”
七岁的田狗蛋,第一次吃到这么热乎干净的东西,它还是烧鸡,真的太幸福了。
“今天就算是提前过年了。”
三水看看兄弟们吃得满嘴流油的傻模样,他笑了笑,这样说。
“嗯,这个年过的好,有烧鸡吃。”
华子咽下一口肉说。
“谢谢三水哥。”
胡燕子啃着鸡肉说。
“谢谢金丹才对吧?”
梁兰花认为这烧鸡是金丹送来的,应该感谢的是她。
“都谢,都谢。”
马铁柱,憨憨地一笑,他怕梁兰花被胡燕子欺负。
消灭掉烧鸡,三水站起身,踢了踢地下的鸡骨头,他对金丹说:“跟我来。”
刘家河镇。
“三水,为什么要走那么远?这都快出县城了?”
金丹不知道三水要领着他们到哪里去,越走越偏了。
“别说话。跟着走就是了。”
三水不让金丹出声,怕引出人来。之后,他走到一处院墙后边,一个跺脚便翻了进去。
胡燕子他们接二连三的也翻了过去,金丹便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期无人居住的样子,但院子里又有车辙印,说明可能常有车子进出。
等三水用一根细铁丝,顶起门锁,推开门,金丹明白了,这是一处库房,里面堆着满满的货。
三水,找到其中的一个箱子,轻轻地打开,还从里边拿出一盒,对着金丹说:“你看,这是药。”
“你认识?”
金丹见三水手里拿着的确实是西药,不过不是磺胺,而是非常珍贵的吗啡。
三水摇摇头,他不识字。
金丹心想,这青龙帮把这么贵重的药品存在这里,却不派人守着,要的就是一个灯下黑的效果吧。
组织给的药品清单上就有磺胺、盘尼西林、吗啡、多卡因、□□……
金丹在堆满货物的屋子里转了转,突然看到了一个外箱标志着杜冷丁的字眼,太好了,这个也是组织上需要的镇痛类药品之一。
一小会儿之后,三水便带着他们锁好门,翻墙跳了出去。
“你们几个守着这么多的好货,为什么不偷偷的拿出去卖?”
金丹比较吃惊,这些做惯了小偷小摸的孩子,为什么不偷药出去卖。
“这是青龙帮的货,哪个人敢偷?不想活命了?”
胡燕子呛声道,没脑子的人才会打青龙帮的货的主意。
“哦。”
金丹耸耸小肩膀,不在意。
“我要回家了,三水你送我一段路好吗?”
三水马上明白,金丹这是有话对自己说。他回头交待兄弟们先回水仙桥,他便和金丹走远了。
“三水,我有一个亲戚有钱,要买西药,有什么买什么。你可做得下这笔买卖?”
金丹忍着,就差说直接包圆了。
“有多少要多少?仓库里堆着那么老些呢。”
三水有些不相信,帮里的兄弟稍有点本事的,偶尔也只能卖一两箱药品去。
“放心,有钱,都吃得下。”
金丹给他吃一粒定心丸。
“只有一个条件,留下仓库的钥匙,货物自提,永不见卖家。”
金丹随即提出要求。
“这么怪?”
三水挑了挑眉毛,看向金丹。
“如果你真能给青龙帮做下这笔大买卖,你说你在帮里的地位是不是会……嗯?也不用再住桥底下了吧?”
金丹耸耸肩,告诉他没办法,真正的买家就是这个要求。
“押金怎么说呢?不然,满爷不会相信我的。”
三水跟着青龙帮混,是有点小道行的。
“明天一早,我送到县城小学侧门,你要一个人去那里拿,怎么样?”
金丹当下和三水约定。
清晨,呼啸的寒风把人冻得冰冷冰冷的,似乎要把人冰僵了才甘心。
县城小学侧门。
三水一个人早早地便到了,他很激动,也许这一单买卖,能让他在帮里起势。
金丹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个长方型的纸包,小声说:“订金,一根小黄鱼。”
三水,立即接过小纸包,揣到了怀里。
“行,金丹,实话和你说吧,这堆药是满哥从法国人那里买下的,放了大半年了,一直销不掉,满爷可着急了,帮里的弟兄们说要是再卖不出去,他只能低价卖给日本人了。”
“别啊,日本人多坏啊。能不能做成这笔买卖,就看你的了,三水。”
金丹赶紧安抚道,这笔买卖必须拿下。
当天下午,三水跑到元庆街的金宝堂门口,寻找金丹,没找到。
他想到,金丹可能又去外边兜售胭脂水粉了,便又跑走了。
找了三条街,才总算见到了金丹的小身影。
三水跑过去,拦过她走到墙角,喘完一口气便说:“你的条件满爷答应,不见面。屋里的药品一共30箱,作价20根小黄鱼,扣除早上的一根,还缺19根。”
初听三水的汇报,彪满子根本不相信这小子说的话,他能认识什么有钱人呢。
三水很聪明,他知道金丹他们家没本钱买下那么多药。他随后便换了一个说法,他说金丹认识方孝儒,方孝儒还请他们吃了两只烧鸡。
彪满子马上让手下人去打听,手下人证实昨天在鸿起酒楼外边发生的事情属实。他这才有了三分谈下去的打算,后来三水又说买家卖家永不见面,他甚至怀疑,三水提到的那个小丫头的所谓亲戚可能就是方孝儒。
反正这批药品不出手,就得砸他手里,既然有人送钱上门,不如一次性卖了。他青龙帮做的是地下生意,不怕黑吃黑。要不是他不屑于日本人做生意,这批药早就……
“行,天黑,在刘家河镇的仓库外边,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你们放心,除了药品,屋子里的其他货物一分不会动你们的。”
金丹一点不还价,稳稳地答应了下来。
“嗯,满爷答应了,交了钱,便把钥匙给你,青龙帮做生意不怕黑吃黑。”
三水的双手打着拍子,戏谑地看向金丹。
“买家也不怕。”
金丹拎着小竹篮便走了。
天黑后,金丹只身来到了偏僻的刘家河镇,青龙帮的那间仓库外边。
三水一个跳跃从墙上蹦了下来,吓了金丹一跳。
“还以为你不害怕呢?咋?害怕了?”
三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过来。
“谁怕谁?哼。”
金丹拍拍小心脏,从背后的包袱里,其实是从草龙珠里拿出了19根小黄鱼,递了过去。
三水上前两步,接过重重的黄金,惊讶地看了一眼比自己矮了不少的金丹,也把钥匙交了出去。
“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外边做什么吗?”
三水对金丹太好奇了。
“不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才不和家里人说呢,我卖胭脂赚零花钱,我是做大生意的人。”
金丹扬着小下巴,故意这么和三水说。
三水听罢,笑了。
他双手抱着沉甸甸的黄金,说:“你确实是做大生意的人。”
随后,他隐入黑夜,走了。
金丹用钥匙打开仓库,清点了所有药品,30箱,数目对上了。看来这青龙帮也是守道上的规矩的。
其实,金丹不知道的是,彪满子动过黑吃黑的心思,不过是想到方孝儒背后的家族又马上打消了念头。
几个眨眼之间,三十箱药品全部消失了。
随后,金丹锁上门,钥匙没拔,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