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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流小鱼游,忘掉所有忧和愁。
“爷爷,今儿我把一竹篮的胭脂水粉都卖出去了,拐到六味斋买了两斤酱肘子,今天的晚饭,咱们改善改善伙食啊。”
这天下午半晌,金丹便回到了金宝堂,兴高采烈地对爷爷说。
“丹丹,这是遇到大客户了?”
金山步出柜台,接过孙女的竹篮,竹篮里放着两斤酱肘子,份量不轻,放到桌上后,给孙女倒了一杯热水。
“一群从戏院出来的女生,他们乌泱泱的围住我,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金丹坐在椅子上歇脚,她今天跑的是远了点,不过东西卖的却快了。
“呵呵呵……好,今天咱就尝尝这老字号的酱肘子。”
金山看那酱肘子不错,下酒或喝茶都行。
“丹丹,下半晌,你要没事的话,就替爷爷跑一趟济生医院吧,嗯?”
金山意有所指地和孙女说了一句。
“明白,爷爷,你放心。”
金丹立即明白过来,金宝堂的生意稳定了,自然就到接头的时候了。
济生医院。
金丹擓着放了四五盒胭脂水粉的小竹篮来到济生医院,挂了个专家号,之后便坐等护士叫号。“26号。”
“26号。”
“来了。”
金丹起身,跟着护士走进了肝胆胰内科专家熊召辉的看诊室。
金丹进去后,护士轻轻带上房间的门,没有进来。
熊召辉看起来四十来岁,他穿厚西装打领带,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左胸上挂着一个姓名牌:熊召辉。
金丹进来见他伏身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书写着什么。
“坐吧,你哪里不舒服?”
熊召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一个穿着厚实的八九岁大小的女孩儿,他有些疑惑是不是挂错号了,但仍然秉承着医生的专业请她落坐。
“昨天不小心摔了腿,心绞痛。”
金丹,说出暗语。
“你说什么?”
熊召辉立即放下钢笔,紧张地正式来人,马上又看了一眼房门,是关上的,他略宽了一丝小心。
“昨天不小心摔了腿,心绞痛。”
金丹,重复了一遍暗语。
“请问眼睛可还好?”
熊召辉说出了下一句暗语。
“有时好,有时不好。”
金丹,镇静自持地接话。
“你是……你是金山?”
熊召辉以为金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的代号,他又很疑惑组织为什么派了这么个孩子过来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不,金山是我爷爷的名字,我叫金丹。我家在元庆街上开了一家金宝堂,经营小百货,吃住都在那里,24小时有人。”
金丹简明扼要地把自家情况说予他知,毕竟看诊的时间不宜过长。
熊召辉见眼前的小女孩说话清晰有条理,便笃定这个孩子是受过组织训练的,不是随意让她过来接头的。
他点点头轻声说:“元庆街,我知道,那边有许多药铺,偶尔会过去转转。”
熊召辉又问:“怎么是你来接头?”
金丹问答:“我爷爷看店,走不开。”
熊召辉起身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个保险柜,他输入密码后,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纸,慎重地交给了金丹。
“药行的资料全在这里,这是范得轩在转移前书写的,你带走吧。以后药品的采购就靠金山和你了,你们得尽快把采购线和运输线的人员组建起来。”
他不属于药品采购那条战线,没有组织允许,他是绝不能参与采购药品的。
之前他曾向组织建议过,是否需要他和药行的人接触,组织没有批准。
这次金丹来医院接头,双方都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一旦哪边出了问题,很有可能会牵出两条战线。
“在药品这条线没有组建起来之前,有重要情报需要传递给组织的时候,来找我。”
金丹点点头,接过资料后,起身离开。
先把第一批药品搞到,才是最紧要的当务之急。
其实,依金丹的真实想法,就一个字:“偷。”
不过,无本的买卖不老靠,不能长久,从长远来看,还是得联系药行采购。
外边起风了,金丹紧了紧厚棉衣,回了金宝堂。
深夜,窗外的风凌厉地刮着枝头的枯叶,风要卷走枯叶,而枝叶却死死地抓住干枯的树枝。
“爷爷,这是资料,您看看。”
金丹下午回到铺子之后,和爷爷金山打了下眼色,她照常去做饭,金山照常看店,直到忙到店铺打烊,回到后院,两人才紧闭屋门,打开取回的资料认真地研究。
“过年之前,必须要送出一批药品才行。组织交给的药品清单,还几乎都是西药。”
金山接到资料,对着有些昏黄的电灯泡仔细地查看上面记录的人员信息。
“丹丹,这上面写的广夏药行的二掌柜黄登泉,我认识。银象药行的二掌柜贾哲海,我也认识。他们两位年纪和爷爷差不多大,估摸着在药行街面上已有小三十年的资历了。”
金山说罢,还点了点头,他没有记错。
“爷爷,那他们的为人怎么样?”
金丹分析,能不能从爷爷说的这两个药行里采购药品。毕竟从药行采购药品,会比到一般药店采购的价钱便宜不少,而且量还可以多。
“只是认识,不熟。以前咱们金宝堂主要经营中药材,没涉猎过西药啊。”
金山看了几页的资料,只找到两个自己认识的人,其他的药行掌柜和药行经理,自己都没印象。
“要不,明天爷爷去试试?”
金山想去尝试接触一下认识的人,打听一下行情。
“不,爷爷,这两天我再转转。咱现在的金宝堂是经营小百货的,和药品没有关系啊。”
金丹有些门道还没琢磨透,她要再出去转转。
“丹丹,最近天儿越来越冷了,你见天往外跑,穿厚点,别冻着自己,嗯?”
金山提醒孙女儿外出多穿点,孙女越长越大了,心思也越来越重了,聪明人累心啊。
“放心吧爷爷,身体是咱革命的本钱,我不会让自己冻着的。”
天色已晚,不久,金丹收妥资料,和爷爷互道晚安,回了屋睡去。
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木,像一个个不甘于被打败的勇士,禁受着西北风的袭击,在寒风中摇曳。
“胭脂水粉,胭脂水粉,40块一盒,70块两盒,100块三盒。”
金丹头上戴着小棉帽子,双手护着手闷子,胳膊上擓着小竹篮,里面装了七八盒胭脂水粉,又出门到了街面上。
她一路走,一路叫卖,清脆的童声,喊遍了大街小巷。
水仙桥。
“三水哥,你看,那个丫头又来咱们这片了?没你同意,她凭什么总来咱们这片卖东西?”
胡燕子听到一串声音,扒在桥边瞧了瞧,她见过金丹好几次了。
“走,过去堵她。”
三水说完,率先跑了,呼拉拉一伙半大孩子,便一溜烟全从桥底下窜出去了。
“站住,谁让你来我们水仙桥这片卖东西的?我们三水哥可没同意你来。”
瘦骨嶙峋的胡燕子,先声夺人,她十岁左右,长的还不如八九岁的金丹高。
“哪个警察厅规定这片让你们管了?”
金丹翻了翻白眼,这群半大孩子贯会欺生的,他们不是孤儿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个个穿得破烂又单薄,一看脸色就知道他们至少二三天没吃着东西了。
“我们三水哥可是青龙帮满爷的手下,你要是识相,放下小竹篮,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三水哥便放你囫囵个的回去!”
狐假虎威的胡燕子,放狠话,要打劫。
“哪个满爷?”
金丹没有一丝胆怯,冲着他们直接问道。
“彪满子,满爷。”
三水,冷生生地回复金丹。十三四岁的三水,确实已经加入了青龙帮,当了个小喽啰。
三水打量眼前这个小丫头,长得白嫩又圆润的,一看就没挨过饿。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天还出门卖东西,大街上没多少人走动,她又能卖出几盒呢!
“哦,敢情还是个艺名啊。”
金丹又翻白眼,直接拿白眼珠子看他们这群小屁孩。
“你才是艺名呢,那是满爷在江湖上的威号。你这个不开眼的小丫头。”
胡燕子见自己根本镇不住金丹,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小丫头也长得比你高,哼。”
金丹此话一出,旁边的一群孩子都笑了。
胡燕子气得脸色发红,想扑上去打金丹,被三水给扯住了。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们兄弟都饿了,你能请我们吃一顿吗?”
三水,直接摊牌了。
他们太饿了,这样的天气,街面上又没多少人,不好下手偷东西。偷不到钱,他们就得饿着;不交帮费,青龙帮可不管他的死活。
“可以啊,没问题。你们想吃啥?”
他们都没想到,金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答应请他们吃东西。其实,三水刚才那么说,是打了抢劫的歪主意的。
“烧饼,热乎乎的烧饼。”
一群孩子异口同声地冲金丹喊。
“等着。”
金丹转身跑去街面上的一间烧饼店,给他们买烧饼去了。
水仙桥底下。
“哎……慢点吃,你们慢点吃……”
金丹买回来二十个烧饼,可看这群小饿狼的样子,悬,够呛能吃饱。
“我叫金丹,过了年就9岁了,你们呢?介绍一下吧。”
“三水,十四了。”
“胡燕子,十岁。”
“朱狗剩,九岁。”
“马铁柱,九岁。”
“梁兰花,九岁。”
“华子,十一了。”
“田狗蛋,七岁。”
“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金丹看着他们大口大口地啃烧饼,便和他们聊天。
“我们打架最厉害呗,我们都是三水哥的手下,等再过两年,我们也能加入青龙帮。”
胡燕子泼辣的性格,表露无疑。
“你们为什么不回家?”
金丹又问道。
“关你什么事?”
胡燕子像只野猫似的,张开爪子,这是他们的伤心事,一般人都不能触碰。
“不想说就不说嘛,凶什么?我还请你们吃烧饼了呢。”
金丹明了这群自生自长的孩子在外边生存有多困难,可能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心酸的小故事。
“知道就好,我们三水哥本事可大着呢,小心他揍你。哼!”
以为金丹怕了自己,胡燕子凶狠狠地瞪着金丹。
“有多大本事?”
金丹微微一笑,问道。
“三水哥,无所不能。”
胡燕子挺狗腿子的,一个劲儿地捧三水的臭脚。
“那咋还让你们饿了这么久?”
金丹尖锐地回击道。
“我们是虎落平阳,要不天太冷了,我们早……”
胡燕子还想说什么,被三水一个眼神制止了。
“看你穿的厚实,不像多穷人家的孩子,这么冷的天儿,为什么出来卖胭脂水粉?今天卖出去几盒了?”
三水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白人索性敞开了说,他可不是三岁孩子了。
“唉,今天一盒没卖出去,我这是替别人卖的。”
金丹明显地叹了一口气,一副很是为难的小样子。
“哪个别人?”
三水追问。
“聚太纺织厂的少东家方孝儒,你知道?”
金丹语出惊人。
“吹牛,那是县城有名的有钱人,县城哪个人不知道?”
胡燕子立即反驳道,不相信金丹的话。
“我没吹,你们可以去街面上打听打听,他前段时候把元庆街上的一家胭脂铺子转出去了,接盘的就是我们家。”
金丹不急不燥地解释。
“啊?你家是开铺子的?那你这是为啥?”
朱狗剩没忍住规矩,开口问了一句,不过注意到胡燕子那不善的眼神,他马上便低下头去了。
“我家没钱。所以我才来帮聚太纺织厂的少东家方孝儒清库存嘛。”
金丹哭穷。
“你要钱干什么?”
三水冷静地问。
“筹钱买药。”
金丹回答。
“什么药?”
三水再问。
“磺胺。”
金丹慢慢地吐出来一个药名。
“咦,三水哥就有……”
胡燕子脱口而出……
随后,三水阻止她再说下去,在三水面前,她也得遵守规距。
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金丹站起身,拎上小竹篮说:“我要走了,再见。”
“怎么证明,你认识聚太纺织厂的少东家方孝儒?”
三水也站身来,冲着金丹的小背影大声说道。
“你说怎么证明?”
金丹停下来,半扭过身反问。
“方少爷常去鸿起酒楼吃饭,保不齐今天也会去,你证明给我们看。”
略想了想,三水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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