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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还有一瓶陈哲远从杭州带过来的辣椒酱。
陈哲远拧开辣椒酱往自己碗里舀了好大几勺,赵叔用筷子指了指林澈的碗,陈哲远二话不说也给他舀了两勺。
赵叔吃饭的时候基本不说话,听陈哲远跟林澈讲杭州的见闻,从别墅的人工湖里养了一群锦鲤讲到他爹为了一个马桶的色号跟设计师吵了两个小时,偶尔嘴角动一动。
吃完饭,陈哲远撸起袖子要洗碗,被赵叔赶出去了。
赵叔的原话是“你上次洗了三个碗打了一个,修车铺的碗本来就不多”。
陈哲远辩解说他上次是因为手上沾了洗洁精太滑,赵叔说那我更不能让你洗了。
林澈坐在修车铺外面的石阶上,这是他以前当学徒时的老位置,每天干完活就坐在这里,石阶冰凉,他抬头看天空。
巴音布鲁克冬天的夜空可以看到银河从东面的雪山尖上一直跨到西面的草原尽头,星星密得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钻石抖在了一块黑绒布上。
林澈记得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晚就被这里的星空震撼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CRC是什么,WRC是什么,达喀尔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条修车铺门口的石阶很凉,赵叔泡的茶很烫,远处的雪山在夜里发着幽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哲远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杯赵叔刚泡的茶,递了一杯给林澈。
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银河在头顶慢慢转,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去,拖着一道极细极短的银线消失在雪山背后。
陈哲远忽然开口了:“林澈,你说我们跑了多少年了。”
“从新星杯开始算?”
“嗯。”
林澈在脑子里过了过:新星杯、CRC、APRC、AXCR、沐尘100、WRC、小米杯。
他在20岁那年穿越到这个世界,现在已经不年轻了,将近八年的比赛,上百个赛段,几万公里的赛道。
“将近八年了。”
“将近八年。”
陈哲远重复了一遍,他端着搪瓷缸子没喝,茶水的热气在他脸前面飘飘悠悠的。
“从新星杯到CRC,从CRC到WRC,从WRC到小米杯,我跟你跑了这么多路,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林澈转头看他,陈哲远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龇牙咧嘴的嬉闹,也不是在赛道上跟他对视时那种又亢奋又不服的挑衅,是一种很认真的,只有在他们两个交心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样子。
“你一直跑在我前面,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林澈看着他的眼睛,这个问题陈哲远问过吗?
也许问过,也许没有。
也许他嘴上从来没问过,但每次看林澈举起奖杯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可能都在问这个问题。
空气安静了很久。
“你在后面追的时候,我不会觉得无聊。”
陈哲远低下头笑了一声。
林澈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他眯起眼瞄准修车铺旁边那个旧轮胎靶子,当年他当学徒时赵叔给他做的,让他练弹弓的,石子划了一道弧线飞过去,咚,正中靶心。
“达喀尔见。”
陈哲远也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子,他瞄准同一个靶子,抬手甩过去。
咚。
“达喀尔见。”
远处,赵叔站在修车铺门口端着搪瓷缸子,他看着两个年轻人并肩坐在星空下面的背影,看着那颗旧轮胎靶子在石阶前方不远的位置被砸得微微晃动,他没走过去,只是转身回了屋,把炉子里的火又添了一把煤。
炉火膛里的火苗蹿高了一截,把他的搪瓷缸子在墙上的影子晃得一跳一跳。
窗外传来陈哲远跟林澈的争执声。
“你凭什么又正中靶心!我瞄了半天才中!我不服!”
“不服?菜就多练!”
“林澈!!你——哼!!”
赵叔嘴角动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冬天还长,但春天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