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死的小鸟,在指尖下无力地挣扎。
她掀开覆盖在伤口上的临时敷料,弹孔处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触目惊心。
“立刻送手术室,准备开胸探查!”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波澜,“加急输血,不能再等!”
“医生,您一定要救活他!”一个年轻军人猛地冲上来,紧紧抓住苏轻言的手臂,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恳求,作战服上的血渍还未干涸。
苏轻言轻轻挣开他的手,眼神冷静,语气安抚人心的巨大力量:“我不会让他有事。请各位在等候区耐心等待,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她转身要走,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患者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白大褂下摆,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她无法忽视。
她看见患者的嘴似乎轻轻蠕动着,但听不清患者说的什么。
苏轻言俯下身,听到他用气音挤出几个字:
“阿言……对……对不起……”
话音未落,那只手无力滑落。几乎同时,监护仪上心率线条骤然扭曲,发出刺耳警报。
“室颤!准备除颤!”苏轻言厉声喝道,“200焦耳,充电!”
护士迅速递上除颤板。苏轻言将其紧压在患者裸露的胸膛上。
“所有人退开!”
电流穿过身体,患者剧烈弹起又落下。监护屏上依然是紊乱的波形。
“肾上腺素1mg静推,继续心肺复苏,充电300焦耳!”
第二次电击后,心跳终于恢复窦性心律,虽然依旧微弱。
苏轻言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她用手背随意一抹,留下一道浅淡血痕。
“立刻进手术室,不能再等了。”
手术室大门在她身后沉重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在这里,时间以失血速度衡量,生命按秒流逝。
苏轻言穿好无菌手术服,戴紧手套,从护士手中接过手术刀。
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却依旧熟悉的脸庞时,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握刀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顾璟川……
她来到特种军区医院,就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为了在他生命受到威胁时,能亲手护他周全。如今他就在眼前,呼吸微弱,命悬一线,她却害怕起来……害怕自己救不了他。
“苏医生!”手术台边的三人同时出声。
姜抒的目光落在苏轻言的身上,这是苏轻言今天第三次失态了,而且还是在手术台上!
苏轻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刚才的迟疑,是一个合格医生最不该犯的低级错误。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与镇定。
她利落地在顾璟川左胸处切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吸引器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却仍赶不上出血的速度。
“血压降到60/30!”麻醉师紧张报告。
“加压输血,再开一条静脉通路。”苏轻言声音紧绷,“肖医生,帮我扩大切口。”
肋骨被撑开,胸腔内部景象清晰展现。子弹穿过左肺上叶,在心脏边缘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迹。苏轻言呼吸一滞——子弹离左心房仅剩两毫米。
“老天……”肖医生倒抽一口冷气。
苏轻言已行动起来:“修复肺叶损伤,准备心脏修补。给我5-0 Prolene线。”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成为一场与死神的残酷拉锯战。苏轻言的手稳得不可思议,一针一线,将破损的组织仔细缝合。
她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帽檐下的发丝湿漉漉贴在额际,但她没有停歇。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顾璟川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时,手术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血压90/60,心率100,血氧98%。”麻醉师如释重负。
苏轻言这才允许自己稍稍放松。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扶住手术台边缘,闭眼缓了缓。
“苏医生,没事吧?”姜抒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有点累。”她摇摇头,“送ICU吧,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
脱下手术服时,她才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积蓄够力气推开手术室的门。
走廊上,几名身着迷彩服的军人立刻围了上来。还是之前那个年轻军人,他满脸疲惫,作战服上血迹已干涸成深褐色。
“医生,我们队长他……?”他嗓音沙哑。
“手术很成功,但还没脱离危险。”苏轻言摘下口罩,露出毫无血色的脸,“子弹只差两毫米就击中心脏。”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更年轻的士兵猛地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问话的军人拍了拍同伴的背,转向苏轻言,郑重道:“谢谢您,苏医生。我们队长他……对我们非常重要。”
她回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轻声低语,“他对我……也很重要。”
“苏医生您说什么?”对方没听清。
苏轻言摆摆手:“没什么。我看你们也受伤了,都去急诊处理下吧。”说完,她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向ICU。
“南副队,你看什么呢?”身后有人见南安盯着医生离去的方向出神,不由问道。
“都去处理伤口!”南安命令道。看着其他人离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苏轻言消失的走廊尽头。
他曾无意间见过顾璟川作训服口袋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分明就是刚才那位苏医生。
而苏医生那句轻不可闻的“他对我也很重要”,他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