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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玉峰下,山庄灯火通明。
天还没亮,杂役们就忙开了。有人挂红绸,有人贴喜字,有人搬桌椅。厨房里飘出肉香,混着鞭炮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门口的石狮子系上红绸花,绸子打了蝴蝶结,结头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柳枝上挂满了红纸条,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鼓掌。
李萍萍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磨得发亮,镜面上有几道细纹,照出她的脸朦朦胧胧。脸上涂了胭脂,从颧骨往耳根抹开,红得像晚霞。嘴唇点了口脂,红得像樱桃,泛着油亮的光。头发挽成髻,插着金步摇,步摇的坠子垂在耳边,一晃一晃,闪着细碎的光。坠子是蝴蝶形的,翅膀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颤。
喜婆帮她穿嫁衣。
大红色的嫁衣,绸面绣着金线的鸳鸯,一对一对,戏水交颈。绣工精细,鸳鸯的眼睛是黑丝线点的,亮晶晶的。衣领镶着白色的兔毛,软软的,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喜婆把腰带系紧,她吸了一口气,腰被勒得细了一圈,肋骨隐隐作痛。
“姑娘真好看。”
喜婆笑着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李萍萍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也觉得好看。她抿了抿嘴唇,胭脂沾在舌尖,甜丝丝的,还带一点苦涩。她伸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指尖碰到冰凉的镜面,缩了回来。
卢五被扶进堂屋。
他穿着新郎的红袍,袍子太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裹了一面旗。脸色还是蜡黄的,眼窝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可他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发黄的牙齿。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步子很慢,一步一步挪进来。
李萍萍从里屋走出来。
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盖头的四角坠着铜钱,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两个丫鬟搀着她,一左一右,手托着她的胳膊肘。她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走到堂前。鞋是大红色的,绣着牡丹花,花心缀着米粒大的珍珠。
红绸花的这一头递到卢五手里,那一头她攥着。绸子中间扎了一朵大红花,垂下来,晃晃悠悠。绸子是上等的杭缎,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摸在水面上。
聂千娇坐在上座。
紫色道袍换成了暗红色的吉服,领口绣着金色的寿字纹,针脚细密,寿字一个挨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碧玉簪,簪头雕着蝙蝠,嘴里衔着铜钱。脸上带着笑,慈祥得像亲娘。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那缝里透出的光,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又尖又响,像杀猪刀刮锅底。
李萍萍转身,面朝门外。天井里摆着香案,案上供着天地牌位,牌位是木头做的,涂着黑漆,字描金。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飘到空中散了。她弯腰,红盖头往前飘,露出下巴,白白的,尖尖的。腰弯得很深,几乎成直角,脊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凸出来。
卢五跟着弯腰,咳嗽了两声,肩膀在抖。他咳得很厉害,脸涨得通红,弯下去的腰半天抬不起来。李萍萍的手指攥紧了红绸,指甲陷进绸子里。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朝聂千娇。李萍萍又弯腰,盖头几乎碰到膝盖。卢五弯不下去,腰疼,额头上冒出冷汗。李萍萍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背,轻轻往下压。她的手很小,按在他宽厚的背上,像一片叶子落在石头上。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李萍萍弯下腰,盖头垂下去,差点碰到卢五的鞋尖。卢五也弯了,头几乎低到李萍萍胸口。他的呼吸喷在她手上,热热的,带着药味。
“送入洞房。”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红纸屑满天飞。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抢没炸的炮仗,被大人拉着耳朵拎起来。李萍萍被丫鬟搀着往后院走,卢五跟在后面,步子很慢,走几步就喘。他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蛇。
沈小白站在人群后排。
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小臂。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竹编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盖子上面刻着兰花纹。苏清月的伤还没好利索,师尊让他去药房取药,路过山庄,顺便送份贺礼。
他看着李萍萍的背影。
大红嫁衣在灯笼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金线绣的鸳鸯一闪一闪。她的腰很细,被腰带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看像一弯月牙。步摇的坠子在耳边晃,叮叮当当,声音很轻,像风铃。
他想起那天在擂台下,她双腿盘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呼吸喷在他皮肤上。那股桂花香还留在鼻子里,散不去。她的耳根当时红得像煮熟的虾,烫烫的,贴着他的脖子。
他低下头,往人群后面退了退。
洞房里,红烛高烧。
两根大蜡烛立在桌案上,烛身刻着龙凤,龙鳞凤羽描着金粉,烛芯烧出一朵花。烛火跳了两下,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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