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谧得如睡着一般。
白貂意识到总算有了单独相处的空间,迫不及待跳起撒娇,摇头晃脑一阵子,嘤嘤地唤他。
“我知道。”唐捐挠过白貂耳后。
他走进一间房屋,大门摇摇欲坠,唐捐便不去推它,屋内空旷,盘碗空净,弹尽粮绝的模样。偌大的餐桌缺了只脚,一具身形高大的尸体倒在其上。
唐捐踩在碗碟碎片上,没有声响,径直走到南墙边。四下无窗,油尽灯枯,唐捐不用眼观,手伸到隐蔽处,摸到把手,旋转。
谁都料想不到,乡野屋舍简陋,竟会藏着一道暗门。
“谁呀是大郎吗?”
“抱歉,打搅了。”唐捐对那老迈声音答道。
暗房没有任何光亮,,一名老者躺在木板床上,床板窄小,刚好容皮包骨的身体蜷缩。
“请问犹水村怎么走?”唐捐凑近,刻意问道,“我是村外来人,想向您问个路。”
“是,是,这里就是犹水村。”老人气若游丝。
“太好了,可算是找到了。”唐捐见他还算意识清醒,笑言,“我是天鹤门来的大夫。”
老人甫听唐捐自报家门,惊诧道,
“你是天鹤门的天鹤门果真派人来了?”
“是啊。”唐捐道,“你们村子中不是有两名我门派的小修士吗?”
“真是他们通知你们的?有救了,有救了。”
唐捐点头,“没错,您有没有哪里受伤?”
“好,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一定出息。”老人乐得嘴角往上扯,左手从被褥中伸出,抓住唐捐的手,憨然道,“他们都是有本事的孩子,不知道现在可还好,道长从外面进来时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想来应是外面的那具尸体。
“没有。”唐捐答道,将老人的手掖回,拖来一把板凳坐下,话锋一转,也跟着笑,“外面那么多伤病患者,我怎么有本事认得出您儿子是哪位。”
“哦,这个不肖的。”老人颓然,支起的身子倒回床上,脸上却仍是满是喜色,“把我千辛万苦搬到这里,一太平就撒手就不管,恐怕早不记得还有个亲爹了。”
黑暗叫凡人目盲,却限制不了唐捐,老人左胸被尸毒腐蚀,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真是多说一句话,便少一句话。
要问村庄变成这番模样的清前因后果,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必须尽快。老人被儿子护着一路逃难而来,定见证过外人不得而知的内幕。
这里究竟如何变成这样的?妖族大战时期的游尸为何会聚集?村庄之前可有来过外人?
问题的答案与真相眨眼间便可能被埋入黄土泥沙,仅剩可听信的,只有这位说话大舌头的老人。
事主正絮叨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包括但不限于撵鸡踹狗,二踢脚炸粪坑。
“道长来的时候不知道看见村东的老张没有,唉,怪我没劝走他,光拿着把柴刀就指望和那些怪物拼命,还好,还好,可算把道长你们盼来了,我们盼着星星,这月亮总也是来了。”
唐捐长舒口气,坐得更随意些。
“老人家,你们这村子以前,一定很漂亮吧。”
稍晚些时日,晚霞浸染天际。
唐捐立于山巅,左手的袖袍已被撕裂,他右手奋力一振,顷刻间整座染血的青山,连带周围大片山脉,涌起滔天火舌。
火光冲天,四野燃尽,枯木坠地,房屋倾塌,真有天上人得见此景,定要以为是晚霞烧灼,余焰掉落在人间,才会使黑云被烘烤得炙手可热。
事情即生,便不可能真正做到渺无踪迹,人言口出,也未必属实,总能找出蛛丝马迹。
陈期站在不远,他从半途便浑浑噩噩,这时才如梦初醒,从唐捐身后探出头,被壮观奇景迷了眼,喃喃问道
唐捐眺望远方,火光点亮了半边脸,“债主。”
“多当债主也能买到修为,变得像师兄一样厉害吗?”陈期强打起精神笑了笑。
“不会。”唐捐道,“只能买到欠条和教训。”
束光宁垂首,她紧盯着唐捐只剩指骨被布料包裹的右手,“您的手”
“无妨,有糖吗?”
唐捐从她手中接过饴糖,尖牙几下嚼碎了,“查到什么了?”
束光宁摇头,唐捐取出一把匕首抛去,“屋内供台上找到的,是妖族特有的星铁所制。”
“镇宅除避邪的法器。”
唐捐不置可否,“所刻的法阵不像中洲所有,奇也怪哉。”
唐捐从袖中取出铃铎,无名指勾着甩了几圈,甩出脆响连串,他隐有猜想,这把匕首与自己手中的铃铎恐有道不明的关联。
在与老人最后的闲聊中,他听到了一个这般的故事:
十数日前,一名外乡人漂泊至犹水村,行进间常有铃声环绕不散,众人以为奇,热情收留,招待至周,相交甚欢。临行前,铃铛先生将这把匕首赠与村人,挥手降下甘霖,翌日众人酒醒,才觉那人已自行离去,见庄稼欣荣饱绽荚开,喜不自胜,连道天可怜见,总算有贵人走眼,福运相中了这山沟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