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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莫非这山下日子真就如所去犹水村的半日那般,恍若十载,眨眼白驹飞掠。
那修者旦求天道,千年万岁,桑田碧海,去日苦多,可还记得自己作为人的模样?
月下梅花,暗香疏影,唐捐坐在梅树下擦拭御龙剑,借月映锋,寒光摄人。
“世人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他将御龙剑一挑,在双目涣散的陈期面前晃过,
“用心一也。”
陈期原本昏昏欲睡,碎光流莹恰擦着鼻尖而过,一丝凉意直冲脑袋,打个激灵,偷偷瞟过画在地上的剑谱,再起一式。
此行前唐捐答应过指点陈期,好叫他在门内大比中不至于出乖弄丑,可遇上飞来横祸,来回一趟花去不少时日。
翌日便是大比,陈期无奈,忝列门墙原就是自谦之词,回来直往床榻上一瘫,脑内一片昏天黑地。哪知夜半十分被唐捐一把拽起,拖行到空地。
唐捐四顾,折下一支带花梅枝,在地上笔走龙蛇,便是剑谱二十八式。
“练。”
背倚树干,唐捐拆了手上绷带,活动新长出的五指,向后拔出束光宁腰间配剑,席地而坐,擦脏了三条绸缎,问道,
“你再同我说一遍,这门内大比夺得魁首,奖励甚么?”
束光宁解释,“天鹤门秘传口诀,单传各辈翘楚,每任习得者各添四字,通篇无一字重复,皆为精要。”
“现在多长篇幅?”
“三十二句,共一百二十八字。”
唐捐哦了一声,“你可学得?”
“学得。”
“那你瞧我呢?”
束光宁不语。
唐捐瞧她一眼,摆手道,“你口述的,我看不上,要光明正大赢来的才稀罕。”
“您是要去参加大比?”
唐捐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小打小闹,无关痛痒,只是你说沈枢机知道我夺了他一脉真传,会是什么表情?”
束光宁摇头,唐捐看不见,道,“也对,他笑一个就会死来着。陈期。”
“在,醒着呢!”
唐捐扬手,剑谱前三式灰飞烟灭,“练不完就罢了。”
“手下留图,还没看完!”
唐捐执剑而起,从头至尾二十八式舞完,震落的梅花铺了满地,都干净利落竖断成两半。
他问陈期,“记了多少?”陈期忙不迭点头。
“光宁呢?”束光宁道,“明白,但记不得了。”
记不得就对了。
剑意不同于剑诀能靠死记硬背一蹴,乃是天资体悟集一体者,看似日复一日没有寸进,实则日积月累,才得以登堂入室,悟得大道。
故而无有生而知之者,世间却总有无师自通的传奇佳话。
唐捐满意,对上束光宁疑问的眼神,“您这是要?”
唐捐心领神会,眨了眨眼,无言胜有言,“砸场子。”
唐捐的无名二十八式乃是自学自悟自化自创的路数。统共被揍了二十七回,每回出一剑,最后融会贯通,一以贯之,凑成二十八式。
唐捐原是不会剑的,斩金截玉,刚直正大。他耍不来。
第一次使剑,提着上了天鹤山顶,为了变着法挑逗沈枢机,姑且使了几招,差强人意,掀飞了屋顶一片琉璃瓦。
唐捐班门弄斧得逞,沾沾自喜,觍着脸问沈枢机如何。
沈枢机尚在晨练,冷哼一声,“越女剑法。”
唐捐怒道,“你看不起女人还是看不起我?”
沈枢机不多理会,唐捐知道,言下之意表示他从来只看不见自己。
怒极反笑,唐捐袭向沈枢机,反被击飞,替唐捐挨了打的替身远远撞碎了一座小山峰,才见止势。
“邪祟妖物不适合用剑。”
“未必。”
唐捐难得做回东施,左支右拙也乐在其中,缠了沈枢机许久,才激得他劈出一剑。
那一剑,磅礴无敌,雷鸣震耳,将那座山峰直削去一半。
唐捐汗颜,千钧一发时堪堪闪身避开,剑气逼人,五脏六腑传来如碎裂的扭曲绞痛,强压下喉头一口血,不敢开口,打个下回还来的手势,逃之夭夭。
三日后,唐捐趁天光大亮艰难从玉阶上翻过身,仰躺着感受衣襟处冰凉的雪水往胸口渗。
上一趟山可真是差点要了他的命,怪不得天下大乱也从没人上到这里搅扰清净,如能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还有余力求鬼拜神,不若当即回头下山,奔赴沙场浴血奋战,杀他个七进七出,落得玉石俱焚来得实在。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要是冲着神像雕塑磕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这点道理,难怪鬼神都不肯赏个垂眸。
据说沈枢机首次登临天鹤殿,方值束发,是立志的年纪,布衣青锋,孤身上了云端,心有感应,是以蛰居潜修。
这一修,便是二十年。二十年之后又百年,百年之后再千年。
只图个清净,清净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唐捐瘫了没多时,一个轱辘起身,沈枢机十五岁尚且这么能耐,自己怎能甘居人下。
白受了世人香火供奉又不食人间烟火的便宜神仙正在吐纳,鼻间吐息,是日月的精气。
唐捐躲在门口看了半天,伸了一只脚,确定这不是空城计后,才一下子蹿进大殿。
龙涎香,雕花灯,疏帘垂坠,筛月水屏风。
世外天宫,竟是一副皇亲国戚府邸,雍容华贵的模样。
一切都崭新得一尘不染,干净得不曾有人到来的痕迹,也是,红尘烟土气可飘不到天上。
某年某月某日,一只小狐狸悄然潜入。
唐捐确认过没有埋伏便三两下溜了进来,看看那一屋子崭新的古董,不去在意,只觉得气沉丹田、虚领顶劲的沈枢机有意思得紧。
直接上了石铺的床榻,唐捐照着沈枢机的样子盘膝而坐,兴致勃勃从袖中掏出一支烟管,点燃了深吸一口往他面前凑。
总在话本子里看见此类桥段,亲身实践还是第一回,唐捐想学着世俗中地痞轻薄良家妇女的手段,一口烟雾喷吐在对方脸上,欲要动作,却发觉自己的唇舌根本分不开,嘴被迫闭合得严丝合缝。
手印变幻,唐捐忙打出法决,甫一张口就不停咳嗽,烟雾滞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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