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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之后,我稍得喘息,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会生病。
我的抑郁症是周南去世后出现的,但不容忽视的是,它也是常欣宇走后出现的,这两者都是导致我抑郁的重要原因。
在周南的问题上,我有过错,心怀内疚,以至于自罪自责。而在常欣宇的问题上,我违背了内心深处真正的意愿,导致了灵魂的倦怠和罢工。
禅宗总问:“念佛的是谁?”答案:“念佛的是我”,那么“知道念佛的是我的人又是谁?”
谁是我,我是谁?
对我来说,想拼尽全力争一个前程的是谁?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非要爱常欣宇的是谁?不肯放过自己,对自己进行道德审判的又是谁?
他们都是我;身体的欲望本能是我,见闻觉知的理性思维是我,审视评判的卫道者也是我。每个人的我都有很多层次。也就是弗洛伊德所说的:人的精神框架有“本我”,“自我”,“超我”。
从未有如此深刻地感受,在我意识深处还住着一个“内在的小孩”。它是比“本我”和“潜意识”多了些灵性的精神内核,是一个人的生机之源,能量之源。它像婴儿一样纯洁无邪,像小朋友一样调皮淘气,像嫩草一样生机勃勃。我愿意称其为我的灵魂。
它是正义的,天真的,蒙昧的。前一阵我攻击自己,它不懂我的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它信了我的话,真的打心眼里对“我”不认同,那种深深的“你怎么可以这样”的厌恶感具有极大的破坏力,在我的精神世界造成了可怕的、灾难性的后果。
它又是自私的、任性的、骄气的。物质满足,精神愉悦,安全无忧,情感富足都是它所需要的。父亲的去世,几乎让它失去了这一切,所以它的崩溃是先于我的。无助的时候,它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倚靠的人叫常欣宇,它为我找到一条能走通的路,叫爱情。
常欣宇是什么呢?那是童话里能解救公主的王子。
爱情是什么呢?那是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快乐。
那天真无邪的小孩呀,心心念念只有一块糖。它费尽全力才把“糖很甜”的意念传递给我。然而我视爱情为止渴的鸩酒,视它救我的方法为馊主意,视常欣宇为我学习的障碍,视灵魂的软弱是做人的耻辱。
此时,灵魂与我发生了巨大的冲突,理性智慧的我不肯为一块糖放弃全世界,而任性本能的灵魂在痛苦时,只求迅速满足,及时行乐。它以强烈的情绪与我争夺身体,它撒泼打滚,如小朋友对喜欢的玩具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直到最后,常欣宇走了,它的梦碎了,一切变得再难挽回。它哭了,痛了,枯萎了,绝望了,它心如灰死,没有了心劲儿,没有了活力。它病了,于是我也病了。
那吃不到糖的小孩啊,你难过,我何尝不难过?难道我不苦吗?难道我不想吃糖吗?难道我不想有人爱吗?我想,然而我不能。何况事已至此,为之奈何?你光生气有什么用啊!
我试图安抚我的内心小孩,与自己和解。但是我努力了半天,除了乱糟糟的念头,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如何缓解精神上的痛苦?我无意中扫过于老师给我的资料,一下子看到了这句话,于是我把资料拿过来,仔细阅读。
“精神的伤害不同于物理伤害,它不需经由神经系统传入大脑。所以它的反应也是应激的、无序的、非理性的。也就是我们的中央处理器不能准确判断自己哪里受了伤害,伤害到何种程度,并做出相应反应。更糟糕的是,出于保护机制,它常把我们不能承受的感觉移到意识之外,不但不解决问题,还把问题隐身化,以致于痛苦淤积成一团,成了理不清的负能量。
精神的痛苦的最初来源只是一些令人困扰的小事:学习、生活上的困难、难以处理的关系、突发刺激事件等等,这些事件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感受,有时大脑并不能有效、及时地辨识出来,让人适当地表达情绪。它不是就事论事感受气愤、失望、悲哀、伤心,而是认为活着是一件很无趣,很痛苦的事。
想减轻精神的痛苦,一为放松,二为发泄。
我们一直以来,学会的是控制情绪而不是发泄情绪,以至于情绪压抑到病态。治疗抑郁症,就是要找出令自己生病的压力源,找出令自己痛苦的事件,直面它,接纳它,并体会它带给自己的实际感受。把困扰自己的事件找出来,让自己有相应的情绪表达,把心头的不安释放出来,把不能忍受的感受转化为具体的可以承受的感觉。”
我坐在书桌前,试着辨识我最近受到的精神刺激和痛苦。然后呢,怎么释放?怎么发泄?怎么放松?
哭泣和喊叫吗?我做不到。
我毫无头绪,最后我还是习惯性地拿起笔,在白纸上写道:
深海里的鱼
————致周南
游在深海里,
躲在阴影里。
谁知道孤独的鱼儿啊,
偷洒多少泪滴?
过去过不去,
心痛难平息。
良心的债要如何偿还啊,
付出多少都不够还你。
对不起啊,对不起,
伤害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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