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慈云寺主殿坐落在山腰处,其后错落布置着偏殿、讲院、藏经阁、佛塔和数百尊石窟造像。山峰处有壮观的阿弥陀佛接引铜像。
信男信女们大多起个大早,各处参拜,或向寺内的高僧抽签解惑,吃完斋饭后稍作歇息,在傍晚温度下降之前下山。
时近中午,山中的太阳灼灼吐放金光。正是寺里的和尚最忙的时候,处处是他们身披袈裟的翩然身影。
素斋阁在午间为信徒提供斋饭,各种衣着打扮的信徒涌入此处,来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有几位年轻僧人在内帮忙,他们为信徒们盛上饭菜,动作恭谨优雅,将食物递向他人时,会含笑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僧众也在此进食,因此很多信徒会围在僧人的餐桌旁,将满腹心事挨个吐露,希望得到高僧的点化开解。
“师父,怎么样能发大财啊?”一个商贾打扮的矮胖男子皱着眉头问道,“我最近生意蚀本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我全家老小都要活不下去了。”
此话一出,同桌的信徒都不禁发笑。哪有对着和尚讨教致富之道的呢?和尚不问红尘,平生所得都仰仗世人供养。难道他们还能告诉你怎么做生意吗?
那红衣僧人微微一笑,并不觉得冒犯,他和气地说:“世事变化无常,施主不必忧扰。可以早晚念一遍《普门品》。千处祈求千处应,菩萨会庇佑您的。”
商人赶紧点头,脸上露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笑容,连声说道:“好的好的,多谢师父。”
“师父,听我说,我家小儿顽劣不肯读书,小女又一直找不到好人家,我这心里发愁啊,总是睡不好……”
“师父,快听我说,我老伴最近茶饭不思,我担心他患上恶疾……”
“师父师父,听我说……”
喋喋不休,争前恐后,众人急迫地将烦恼倾诉出来,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希望那些超脱尘世的僧侣可以把他们拉出苦海。
但是,那些不问俗世的僧人,早已渡过了自己的苦海吗?他们剃度出家,日夜在佛灯下念经参禅,他们真的从此六根清净、无忧无扰吗?
当言婉在素斋阁门口,看到那个被信徒环绕的红衣衣僧人时,她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看着他,胸内翻涌着强烈的情绪。
灿烂暖阳下,片片银杏如金蝶飘飞。山风吹来水汽,吹来森林里的松柏芬芳,温柔地抚慰着佛前的信徒和僧人。
这是多么好的天气,多么好的景色。可为什么一见到那个僧人,她没办法开心起来?为什么她感到自己是被遗弃的呢?
“叔父——”言华热情地跑向红衣僧人。当僧人周围的信徒疑惑地看着她时,她连忙改口:“溟源师父。”
红衣僧人朝她点头回应:“施主。”脸上无惊无喜,带着平淡宽容的神态。
看到这位美丽少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信徒们便识相地离开了。
“叔父,我们四个一起来的。您过得好吗?”言华指了指身后的言婉、明漾和王霈鸣,兴奋地说道。
红衣僧人看向朝他走来的三人,嘴角的微笑不变。好像此刻过来的这几个孩子,与刚刚离开的信徒并无区别。
“师父好。”明漾和王霈鸣双手合十向他问好。
溟源向他们四个人弯腰回礼:“施主好。”此外他没有再开口。
言婉神情恹恹的,在一旁垂睫不语。明漾和王霈鸣站在言婉身后,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
言华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活络气氛。她语调活泼地向溟源解释,为什么他们今日会上山,又向他描述路上的奇闻逸事,还不忘抱怨几句山路崎岖。
“叔父,下次我们带言灵一起来拜访您。她出嫁时哭得稀里哗啦的,一直没等到您……”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溟源含笑站着,没有接话。他的背挺得很直,红衣袈裟随风飘动。他似乎将一切都纳入眼底,但他波澜不惊的表情,让人怀疑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个,叔父,不,溟源师父,”明漾一脸纠结地说,“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你们吃午饭了吗?”溟源微笑着问道,他的身侧正是明窗净轩的素斋阁。
明漾和王霈鸣对视了一眼,就在他们决定先谈事再吃饭时,言华读懂了他们的眼神,叫道:“不行不行,我要吃饭!”
两位少年叹了口气,默允了。
“叔父,你陪我们一起吃吧。”言华热情地对溟源说。
溟源笑着拒绝:“你们吃完来佛塔找我,我在那里清扫。”
“那好吧,叔父待会儿见!”言华说。
溟源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
“你不去吃饭吗?”王霈鸣见言婉凝视着溟源的背影,轻声问她。
这是自清凉亭后,王霈鸣第一次和她说话。
一路上,他有意和周明漾待在一块儿,避免和她单独接触。她尝试和他搭话,却总被他忽视过去,几次下来,她也不再主动理他。
言婉回过神,看见明漾和言华已经进去了。
她朝他摇摇头,说道:“我不饿,你去吃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王霈鸣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言婉犹豫了一会儿,朝银杏飘飞中的红色背影走去。
慈云寺的佛塔,据说供奉着圆辉和尚的佛牙舍利。底部由汉白玉石为塔基,莲花石座和玉石雕栏为装饰。塔身宏伟耸立,有八角十三层密檐。
佛塔周围,种植着十二棵苍翠古柏。古塔背后,是舒阔天幕,满山红叶。古塔下,有一个僧人弯腰清扫。
那僧人手持竹扫帚,一丝不苟地扫开雕花地砖上的缤纷落叶。他非常专注,忘情劳作。秋阳的燥热,山风的戏弄,远处香客的喧闹,都影响不了他。他只能看到脚底下那一方世界。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位绯红衣裙的少女,站在树荫下凝望着他。
不知站了多久,她终于朝僧人走去。
在竹扫帚与地面相触的“唰唰”声中,少女开口问道:“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僧人没有停下劳作,他低头回应,仿佛他知道来者是谁,或者说不论是谁,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说:“我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