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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对面人的奚落。只见崔熠之放下茶杯,脸色罕见地正经起来。
他承诺道:“我帮你,一百次一千次都行。只要你还有力气去见她,我就一定帮你。”
“好兄弟。”明渊终于笑了。
午后的日光一点点地倾斜,从窗户里涌入一片金黄的光柱,光里迷蒙着金色的尘埃。
一个美妇人在暖榻上小憩,她大约十八岁的光景。两位女婢在旁伺候,捏腿垂肩,动作有一下没一下,仿佛也快盹着了。
忽然,屋内发出细微的声响,榻上的人睁开眼,她问道:“相公,你要去哪里?”
两位女婢转头去寻找人影,只见一道珠帘所隔的外室,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说道:“夫人,我不去哪里,你放心睡吧。”
“我不睡了,你过来,我们说说话。”
过了片刻,一道欣长的身影掀帘进来。周明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王碧若身边坐下。
“相公,你渴不渴?”王碧若支颐问道,目光灼灼。
“不渴。”明泽说。
“夫君,和我说说,上午他们是怎么吵起来了?”王碧若起了个话头。周明泽平时话很少,她总是费尽心机把他留住,然后想方设法撬开他的嘴,只为多了解他的想法。
周明泽回忆上午发生的事,其实他当时没太注意,只记得熠之和霈鸣单独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推搡起来。
推搡的过程中,两人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霈鸣气急败坏地说:“你这样滥情,根本不配娶她。你前几天还带着妓/女回家,你这是成心伤害她!但是婚后言灵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们根本没有接触!”
然后熠之推了他一把,回击道:“放屁,你们肯定还有很多事瞒着我。如果我没有看到画像,我现在还蒙在鼓里。你们居然敢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
“谁眉来眼去了,你血口喷人!崔熠之,你这样伤害她,不如早点和她离了,我会做得比你好一百倍!”王霈鸣生起气来,脸上和脖子红成一片。
然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他和明漾赶紧分开他们。
他简单和王碧若解释了下,担心她想歪,特意强调道:“他们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挺热血的,争吵几句很正常。”
王碧若回味了片刻,感叹道:“可惜我没有在现场,要不然肯定会把事情的原委问清楚。”
明泽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碧若赶紧补充道:“当然,我的意思是,他们年纪轻,需要我这样成熟理性的长辈从中调解。以后他们还是要见面的,在外面的场合遇见了,矛盾激发万一又打起来了怎么办?”
明泽微笑道:“夫人你以为,我不是‘成熟理性的长辈’,不放心我调解吗?”
“不是不是。”碧若没意料到让他揪到了话里的弱点,赶紧哄道,“我当然信得过相公,周府上下谁不信赖钦佩相公呀。”
“是吗?”明泽道。
王碧若停了片刻,她伸手把玩着他腰间玉佩的流苏,忽然笑着说:“明渊倒是和外人更亲,和你、明漾反而没那么好。”
“你是说他和崔熠之吗?”
“嗯,我感觉这两人特别惺惺相惜,个性上也相似,都是那种矛盾的人。”
“是吗?他们看起来挺温和的,很少情绪激动。”
“情绪激不激动和情绪的控制能力有关。我说的矛盾,是指他俩都是心口不一,或者说想法前后不同的人,就像是一个嘴上嘲笑信徒的人,心里却希望得到佛祖的救赎。”
明泽不置可否,碧若继续解释道:“明泽风流薄情,表面上不相信,心底却特别渴望真正的爱情。崔熠之给我的感觉也类似,虽然他和言灵结婚了,但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特别亲密。”
明泽态度一向是不置可否,回答道:“这样子。”
王碧若感慨了句:“我一直思考二房不如长房的原因,明渊放浪形骸,言华举止粗率,这到底还是和血统、家庭教育有关。”
“夫人,你这么聪明,分析这些真是浪费你的头脑。”明泽无奈地说。
王碧若坐起身来说:“我活在深宅大院里,目力所及就只是这么块小天地,自然比不得你们男子。我喜欢你,觉得你样样都好,但你不能因为我不如你就看不起我。”
明泽被她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他愣愣地说:“那你也不用把‘喜欢’挂在嘴边,挺难为情的……”
屋内的女婢们低头掩饰笑意。
“我不管!”王碧若娇蛮地说,“我喜欢你,一心一意服侍你,你一定要清楚。”
“好的,好的。”明泽赶紧说,“夫人你继续之前的话题。”
王碧若恢复了下心情,说道:“家庭环境很重要,我们有了孩子,一定不能在他们面前吵架。二房的叔父叔母,没有哪天不吵的,所以他们家官位没有父亲做得大,名气也不够响亮,膝下的两个孩子看起来也没有前途。”
“明渊到现在不收束性子,不娶妻生子,也不为将来考虑;言华一点没有千金小姐的样子,泼辣粗鲁、不懂礼数。真不明白,二叔母这么美、又这么精明,两个孩子怎么这么差强人意。”
这些话很刺耳,明泽感到难堪。
他想反驳,其实明渊兄妹只是比较贪玩,本性不坏,何况他们生长在争吵不休的家庭里,与他们想法不同也是正常,无论如何她不应该这样批驳他俩。
但是,他预料到她会用长篇大论与他争论,他觉得还是算了,希望改变别人等于妄想。小叔父当年也希望可以改变别人的想法,最终失败,只能逃到佛祖跟前去了。
于是,明泽只是微笑着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王碧若讲着讲着,看见丈夫神游天外的模样,突然非常失落。
她恨恨地锤了他一下,凄声道:“你走吧,你对我一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