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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挡雷劫的法器坏了一个就换另一个。终于,婴儿的啼哭响彻天空,在向天道叫嚣。
筋疲力尽的神女耗尽毕生的法力,以为能帮肚中的孩子躲过天罚,结果……
匆匆赶回的天魔,没能救回自己的爱妻。一块手掌状的红斑打在孩子身上,封印了婴儿身上的魔族血脉,换得天道暂时饶恕。天魔将孩子丢到人界,自己躲回了魔界,不愿再来人界半步。
一直把自己当作旁观者的谢奕在看到那块红斑的时候瞪大了眼,那块红斑是何等的熟悉,它就是自己后背上的那块啊!
他想要上前仔细看上一看,哪怕发现任何一点不像的地方都可以安慰住自己。可是全身被不知名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得知主人陨落的夫诸,用角将遗落在地上的魔戒捡起,脑袋凑上前去一遍一遍确认神女的鼻息,反复舔着神女的伤口。
守了三天三夜的夫诸,最后崩溃地发出嘶吼,鹿角上悬挂的铃铛自顾地疯了一般地响动,引来了滔天之水。
谢奕呆呆地盯着前方,两眼无神,脑袋摇动,反复在否认一个事实:“我是神魔两族的孩子?不…我不是…我与魔族没有任何关系!”
夫诸失去理智地在被淹没的村落上方没有目的地奔跑,顶着魔戒撞向谢奕。
“不!”
魔戒触碰到碰到谢奕的瞬间,他看到了魔族自诞生来的历史,接收到了魔戒历来主人封印在其中的传承。这些都在呼吸之间一遍又一遍否定谢奕的认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即使有神血,也掩盖不住魔族的血脉,你就是自己魔族的子民。是神、人、魔三界不容之物。”
两行泪终于承受不住从瞪大的眼眶中涌出。谢奕在夫诸的愤怒中茫然地睁开眼。束缚在身上的锁链消失不见。失去支撑的身体跪倒在地,谢奕看着是洞内痛苦的夫诸轻声开口:“夫诸?”
发狂的夫诸却精确捕捉到了这熟悉细微的声音,神奇地安静下来,朝着谢奕走去。
“谢奕,危险!”剑影冲向夫诸攻去。抑止不住的绿色灵力在沈昱之周身窜动,沈昱之提着剑指着夫诸,眉头紧皱,怒不可遏。
原本冷静下来的夫诸前身压得极低,四角前顶,后蹄蓄力,做出时刻应战的姿势。
“师尊?”谢奕连忙挡在两人中间,一边摸着夫诸的头,一边无奈地看着沈昱之苦笑,“没事的师尊,他不会伤害我的。”
夫诸亲昵地蹭着谢奕的掌心,细细地舔舐着他身上的伤口,以及手指上魔戒消失的位置。
谢奕身上的伤口在夫诸的舔舐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沈昱之这才慢慢放下剑,脸上还带着狐疑。
“弟子无能,去的路上迷路了,还受到了魔族的攻击,这才不小心掉入潭水中。是夫……是它救了我。”
身上明显有一些伤口并且有些疲惫的沈昱之依旧挺直着腰背,如一只被打伤的却傲气十足的白鹭一般,侧身站立,耐心地等着他的继续解释。
谢奕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师尊,我……”
“可有大碍?”听不出什么语气,沈昱之耐心听谢奕编完。
谢奕摇头,不敢多说一句。
“无碍就好。”沈昱之丢下一张符纸,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从来没有在师尊面前撒过谎的谢奕长呼了一口气。腿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湿润的触感从手背而来,暴起青筋的手臂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无力垂下,软摊在腿上。谢奕睁眼便看见夫诸乌黑透亮的眼睛。
“夫诸,你……”他张张口,又闭上,面对这个幻境中的故人,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热烈的眼睛落下了两滴泪珠,在洞中冰冷的地面。忽而发出的长鸣,是神兽发出的最后的叹息。夫诸一头撞入石柱中。铁锁升起,层层包裹,两端扎入石壁之中。咒印一道又一道覆盖在锁链上。夫诸主动将自己封印其中。
往事不可追,来日不可期。世上无阿姊,不如归去。
被大水淹没的泼书茶香,随着萧萧黄叶悄然淡去,春酒梦醒。谁人能知在小小的榕栖岛巴掌大的深潭中,一向被控制不住的神力的夫诸甘愿如此沉睡。
身后的潭水安宁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被连根拔起的水草飘回原本生长的地方,继续朝圣着无尽黑暗中唯一的一米光。
此刻,洪水迅速回涌。
一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