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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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可的第二次约会,是在卢森堡公园的橘园美术馆。

巴黎的冬天漫长而阴郁,但那天,却难得地出了太阳。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在公园的砂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鸽子在草坪上悠闲地散步,不怕人,孩子们在它们身边跑来跑去,发出清脆的笑声。

马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到我时,眼睛弯成了月牙,递给我一个纸袋。

“刚出炉的可颂,还热着。”他说,“我知道你们中国学生都很勤奋,担心你为了看展,忘了吃早餐。”

他的体贴,细致而又不着痕迹,让人感觉很舒服。

我接过那个温暖的纸袋,道了声谢。可颂的黄油香气扑鼻而来,咬一口,外酥里软,是我在巴黎吃过最好吃的。

我们一边吃着可颂,一边慢慢走向美术馆。

他给我讲卢森堡公园的历史,讲它和美第奇家族的渊源,讲那些雕塑背后的神话故事。他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富,但讲述的方式却很有趣,像是在讲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故事,而不是枯燥地掉书袋。

我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问题和看法。

我们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我们都喜欢在下雨天去逛博物馆,因为那样人少;我们都认为拉斐尔的画美则美矣,却不如卡拉瓦乔的画那样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我们甚至都喜欢同一位冷门的文艺复-兴早期画家——安吉利科修士,喜欢他画中那种宁静、虔诚又带着一丝忧郁的蓝色。

这种精神上的契合,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愉悦和放松。

和陈浩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很少有这样的交流。

我们的谈话内容,大多围绕着他的事业,他的应酬,他母亲的喜好,或者是我应该如何做一个更体面、更让他有面子的妻子。我们几乎从不谈论艺术,书籍,和电影。因为在他看来,那些都是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是赚不到钱的无用之物。

我曾经试图与他分享我的感受,比如我在一本书里读到的某个动人情节,或者在一场画展上看到的某幅令我震撼的作品。

他通常的反应,是心不在焉地“嗯”一声,然后把话题转到他今晚的饭局,或者公司下个季度的财报上。‍⁡⁡⁣⁣

久而久之,我便不再说了。

我把我的灵魂,我的感受,都锁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那个盒子,只有我自己能打开。

而现在,马可的出现,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盒子。他让我发现,原来分享,可以是一件如此快乐的事情。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听懂你的言外之意,能欣赏你的奇思妙想。

橘园美术馆里,人头攒动。

莫奈的巨幅《睡莲》系列,被陈列在一个椭圆形的纯白色展厅里,天光从头顶的玻璃天窗洒下,营造出一种无比静谧而又神圣的氛围。

我和马可站在那巨大的画幅前,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变幻莫测的光影,那些在水中摇曳的笔触,那些在画布上层层叠叠晕染开的色彩……它们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将你吸入其中,让你忘记时间,忘记空间,忘记一切烦恼和喧嚣。

“你知道吗,”过了很久,马可才在我耳边轻声说,“莫奈在画这组画的时候,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白内障。他的视力非常模糊,几乎看不清东西。”

“我知道。”我回答,“所以他画的,已经不是他眼睛看到的睡莲,而是他记忆里,他感觉里的睡莲。”

“是的。”马可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所以,这组画最伟大的地方,不在于它画得有多像,而在于它传递出了一种纯粹的情绪和感觉。它证明了,艺术,最终是源于内心,而不是源于眼睛。”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美术馆出来,已经是下午。

我们又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聊各自的学业。

我告诉他,我正在准备一篇关于中世纪手抄本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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